第432章 茶与刀（1/2）
陈富贵的头套被摘下来的时候，刺眼的光线让他本能地眯起眼睛，瞳孔急剧收缩。过了好几秒，他才渐渐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装修典雅的中式书房。深色的胡桃木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法苍劲，意境悠远。角落的紫铜香炉里升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落地窗外是旧金山的城市天际线，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竹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切，都与陈富贵过去几个月栖身的那顶散发着霉味的蓝色帐篷，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
而他此刻，正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的塑料束带勒得生疼。那只被简单包扎过、还在隐隐作痛的手，提醒着他刚才在帐篷外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他面前不远处，是一张造型古朴的鸡翅木茶桌。
茶桌后，坐着一个年轻人。
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正低垂着眼帘，专注地摆弄着面前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洗茶、冲泡、淋壶、分杯，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从容。
他没有抬头看陈富贵，仿佛房间里多出的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周围，四名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汉子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书房四角，目光冰冷地锁定着跪在地上的陈富贵。只要他稍有异动，或者老板一个眼神，他们就会像猎豹一样扑上来。
寂静。
只有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陈富贵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每一秒，都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陈富贵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膝盖跪在坚硬的地板上传来阵阵刺痛，但他不敢动弹分毫。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抓他，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已知的刑罚都更加折磨人。
终于，那个年轻人完成了手中的动作。他端起那只小巧的紫砂茶杯，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然后小口啜饮了一下，似乎在品味茶香的层次。
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了陈富贵。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得上英俊。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不像属于这个年纪的人。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陈富贵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双眼睛的深处，没有温度。
“陈先生，是吧？”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温和清朗，带着一点京腔的韵味，听起来很是悦耳。他招了招手，示意陈富贵上前，“来，坐。别跪着了，地上凉。”
坐？陈富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但被反绑的双手让他很难保持平衡，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起身。他看了看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黑衣人，又看了看面前那张古朴雅致的茶桌和年轻人脸上温和的笑容，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林先生让你坐，你就坐。”旁边一个黑衣人冷冷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陈富贵一个激灵，不敢再犹豫，挪动着发软的脚步，小心翼翼地在对面的圈椅上坐了下来。椅面冰凉光滑，他却感觉自己像坐在针毡上。
年轻人——林风，又给他斟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雅。
“陈先生，请喝茶。”林风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温和，“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从杭州空运过来的。一般人，可喝不到。尝尝，不错的。”
陈富贵低头看着面前那杯澄澈的茶汤，又抬头看了看林风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伸出被反绑的手，有些笨拙地端起那只小巧的茶杯。茶杯入手温润，细腻如玉。他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一股清甜甘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豆蔻般的清香，回味悠长。陈富贵不懂茶，但他也能感觉到，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茶。比他以前在老家喝的那些几十块钱一斤的碎末，不知好了多少倍。
茶水入腹，仿佛也稍稍驱散了一些他心中的恐惧和紧张。他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也许……也许这位林先生，不是来找他麻烦的？也许只是……有什么事需要问他？
他抬起头，看向林风，眼神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探询。
林风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仿佛在欣赏什么。然后，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陈富贵脸上。那目光依旧温和，但陈富贵却莫名地感到，那温和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浮现。
林风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说话时的随意：
“陈先生，我是冯雅的叔叔。”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陈富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刚刚喝下去的那口热茶带来的暖意，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驱散！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淡黄色的茶汤洒了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却感觉不到疼痛。
冯雅的叔叔？！冯雅？！那个被他举报、害得被ICE重罚、餐馆几乎倒闭的冯雅？！她的叔叔？！这个看起来气势非凡、手下带着一群煞神的年轻人，是冯雅的叔叔？！
完了！彻底完了！
陈富贵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回荡。他张大了嘴，想辩解，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几个意义不明的、破碎的音节：“我……这……林先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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