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1/2）

期末成绩单领了，我和阿雪考得都不错。\

我也没了借口继续在县城逗留，被我爸开著那辆出租车送回了乡下。\

如今我爸跑起了出租，回乡下我也能坐上自家的专车了，再不用去挤气味混杂的公交，或者厚著脸皮蹭别人的顺风车。\

可不知怎么，心里头却没有半点满足。\

大概人就是这样，时候心心念念盼著的东西，等真到手了，那份雀跃却早过了时辰，羞耻心和那点可怜的自尊，也早不再轻易探头了。\

回到乡下，日子一下子被拉得老长。\

作业我还是早早便写完了，每天偶尔和阿雪聊几句QQ，倒也自在。\

而我这么急著写完作业，除了习惯，今年还有别的打算。\

等开学没多久，就是阿雪生日了。去年送了她一条手链，今年，怎么也得买件像样点的礼物。\

可钱从哪儿来？今年倒真是多了条路子。\

隔县这两年，突然冒出好多包地种枸杞的农户。\

枸杞这东西，熟起来一茬赶著一茬，红艳艳的，挂满枝头。\

摘得要快，稍微一耽搁，不是被麻雀啄了，就是烂在地里。\

可摘枸杞全靠一双手，是个细致又磨人的活计，得一颗一颗心地揪下来，枝上还尽是刺，扎人得很，光靠主家自己，根本摘不及，只能花钱雇人。\

这么一来，附近一些在家的农村妇女和学生，也就有了个能挣点钱的路子。\

这些天，每天凌晨四点光景，天还黑著，村里狗都不叫了。\

主家的蹦蹦车就“突突突”地开进村子，车头的喇叭扯著嗓子，在寂静的空气里喊上几遍：“摘——枸杞子喽——！”\

声音粗糙又响亮，能把人从梦里直接拽出来。\

听见喊声，村里想去摘枸杞的人就窸窸窣窣地动起来。\

奶奶会装几张厚厚的馍，灌满一壶晾凉的开水，再备上三个空水桶，用来盛枸杞。\

爷爷早早给羊添上草料和水，在院门口望著路口的车等我墨迹著。\

路口已经聚了些人，杨南也跟著他妈妈和姐姐来了，我们彼此咧嘴一笑，睡眼惺忪地爬上蹦蹦车厢。至于马宁？这货估计还睡得正香呢！\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著出发，载著一车沉默的、带著困意的人，驶向渐渐泛起鱼肚白的东方。\

等到了地头，天才刚蒙蒙亮。一眼望去，整片田垄都是低矮的，挂著累累红果的枸杞树。\

我们两两人寻一垄，蹲下身，这一天就从指尖触碰第一颗冰凉湿润的红果子开始了。\

我和杨南摘同一垄，两人围著枸杞树，各自坐在水桶上，一边摘枸杞，一边谝著闲话，从游戏到电视剧，再从电视剧扯到村里谁家的新鲜事。\

手指头被染得发黑，偶尔被藏在叶子底下的硬刺扎一下，“嘶”地抽口凉气，倒也算自在。\

我俩手生，摘得慢，常常摘著摘著，就被前面的人下好大一截。\

身后那一片枸杞树上，难免留下些漏网的果子，红亮亮的，挂在枝头怪显眼。\

怕主家过来查看时道，奶奶和杨南他妈摘完自己那垄，总会折返回来，帮我们收拾这些残局。\

这时候，唠叨是免不了的。\

“你俩谝闲传滴功夫，多摘两斤枸杞子！”她妈妈头也不抬，手飞快地在枝叶间穿梭。\

奶奶也补上一句，“话比厕所滴苍蝇还多，能摘干净么？”\

我们臊眉耷眼地听著，手上加快速度，不敢还嘴。\

摘枸杞的间隙里，我还会要来奶奶的手机，用手掌拢著屏幕，登上QQ，给阿雪回条消息：“在摘枸杞子，天不亮就来了。”\

过一会儿，滴滴声响起，是她回过来的一个拥抱表情，带上一句：“别扎著手呀。”\

就这短短几句话，也能在闷热的劳作里，掺进了一丝清凉的甜。\

一般摘到上午，我俩各自的水桶就能装个七八分满。\

为了压秤，我们还会耍点聪明，把水壶里喝的水，偷偷倒进桶里一些，混在枸杞里，装成是露水。\

杨南更绝，他把水倒在旁边干土上，和成泥，伸手抓一把，悄悄抹在自己桶底，糊了厚厚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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