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该快就快 该准就准(1/2)
“嗯。”俞章平应了一声,却没有急着迈步,目光落在别墅一楼的厨房那边窗口上。那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灯影里人影晃动,隐隐能听见厨房方向传出来的声响——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花在锅里滋啦滋啦的动静,还有一阵阵香气,顺着通风口飘出来,勾得人胃口大开。
那是潘丽在厨房里忙活。
俞章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他下午带着印成去看那两家筹备中的餐饮门店,本来只是走马观花地转一圈,谁知道潘丽这女人精明得很,下午在店里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就把晚上的饭局给定下来了。
“俞总,您这回来一趟上海不容易,明天我那两家店就要开门迎客了,今天无论如何得请您来吃顿饭。但是为了方便您,我就临时抢了黄阿姨的活了!”潘丽当时穿着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正亲手给他盛一碗店里试做的老鸭汤,“您要是不尝尝,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明天开业都没底气。”
俞章平当时端着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味浓,火候十足,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放下碗,慢条斯理地说:“汤不错。晚上我去试试,不过不光我试,我带你认识几个人。”
“谁呀?”潘丽眼睛一亮。
“我们领航资本的cEo陆小可,财务总监杨丹,法务总监沈盎。”俞章平一样一样地数,“都是以后跟你打交道的人。你这两家店既然要开,往后账面上的事、合同上的事、规矩上的事,总得有人替你盯着。”
潘丽一听“法务总监”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哟,俞总,您这是要给我配齐了一套班子啊!行,晚上我多备几个菜,好好伺候伺候这几位大人物。”
“不用伺候,你正常做就行。”俞章平摆摆手,“他们嘴不刁,就是话多。”
潘丽笑得前仰后合,围裙上的面粉抖落了一地。
——这话是下午的事了。此刻俞章平站在夜色里回想起来,自己倒是先被逗笑了。
“走吧,进去。”他朝印成点了点头,率先迈步。
推开别墅正门,一阵暖意裹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把门外的潮凉一下子挡在了外头。玄关的鞋柜上已经整整齐齐摆着几双换的拖鞋,显然是潘丽吩咐黄阿姨提前张罗好的。
“俞总回来啦!”潘丽的声音从厨房方向飘出来,带着一股子利落的喜气,“快洗洗手,马上开饭!印成兄弟也累了一天了,赶紧换鞋进来坐!”
俞章平换了拖鞋,顺着香味走到客厅。客厅和饭厅是连着的,饭厅的大圆桌上已经铺好了桌布,摆了七八个冷盘,热菜还在厨房的锅里噗噗冒着热气。潘丽系着一条碎花的围裙,正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一双手又是切又是炒,灶台上锅里的油花滋滋作响,白雾袅袅升腾。
“阿美姐,你这架势,是要把整条街搬进我家来啊。”俞章平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一桌子菜,忍不住出声。
潘丽小名叫阿美,比她年长的、亲近的都这么叫。她转过身来,擦了把汗,一脸得意:“那是!俞总您猜猜这桌上都有什么?您下午在我那老鸭汤店尝的是小样,晚上这一桌才是正经货色。”
她说着,一边把锅里的糖醋小排起锅装盘,一边掰着指头数:“太湖三白咱来不及弄新鲜的,就不显摆了;这桌上有我这几天专门试出来的新菜——老鸭汤、糖醋小排、红烧肉、清蒸鲈鱼、响油鳝糊、腌笃鲜,还有两道凉菜,白切鸡、凉拌马兰头,都是我们沪上人家明后天要上的招牌。”
“这么多?就咱们这几个人,吃得完吗?”俞章平笑道。
“吃不完打包,我明天正好带着给店里员工加餐,免得浪费!”潘丽头也不回,手起刀落,又切了一盘黄瓜,“俞总您放心,我是开饭馆的,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客人吃不完我的菜,二是我做的菜不够人吃。这两个要是都占了,我明儿就别开店了。”
俞章平被她这话逗得直笑:“你要是真怕,当初就别开这么大的店。”
“嗐!”潘丽眼睛一瞪,“开店是开店,怕菜剩是怕菜剩,这是两码事!我可以赔钱,但我不能浪费粮食——糟蹋粮食,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再说了,俞总您这么大个老板,要是被我这一桌子菜吃穷了,我拿什么赔呀?”
“那我可得多吃点,好让你多赔点。”俞章平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您放心,管够!”潘丽豪气地一挥手,“我阿美开饭馆的,别的不敢说,管饱管够那是本分!”
俞章平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问:“阿美姐,你当年是怎么从苏北到上海的?”
潘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又麻利地切起菜来:“嗐,说来话长。我十七岁那年,我爹把我塞上火车,说,阿美啊,去上海闯闯,家里养不起你了。我那时候身上就揣着五十块钱,背着一个蛇皮袋,袋子里装着一床被子、两件换洗衣裳,还有我娘塞给我的一包自家腌的咸菜。”
“五十块钱?”俞章平问,“够花吗?”
“够什么够!”潘丽笑了一声,眼睛里却有一丝过往的沉淀,“到上海头一个月,我住在一间八块钱一晚的地下室里,连个窗户都没有,潮得能拧出水。白天去饭馆帮工,一天两块五,管一顿饭。晚上回地下室,啃着馒头,就着我娘腌的咸菜,那是唯一觉得踏实的时候。”
“那后来呢?”俞章平靠在门框上,听得很认真。
“后来啊,我学东西快。”潘丽说到这儿,语气里带上了点得意,“洗碗、择菜、切墩,一样一样学。那时候饭馆的大师傅姓周,是扬州人,做的一手好淮扬菜。我看他颠勺,看得眼睛都直了。偷偷练,练到手腕子都肿了,拿筷子都哆嗦。后来周师傅看我肯学,就收我当了徒弟,手把手教我做菜。”
“周师傅现在还在做菜吗?”俞章平问。
“前两年退休了,回扬州老家带孙子去了。”潘丽的声音柔和下来,“我逢年过节还给他打电话。他说,阿美啊,你是我带过的徒弟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就冲这句话,我这二十年的勺子没白颠。”
俞章平点了点头,没再问。有些人的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有些人的底气,是一勺一勺炒出来的。潘丽今天能拍着胸脯说要把两家店做起来,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她真的在这行里泡了二十年。
“对了,阿美姐,你这‘沪上人家’四个字,是谁给起的?”俞章平又问。
“我自己起的!”潘丽眉开眼笑,“我想着,我在上海做本帮菜,做得又地道,就叫‘沪上人家’呗。我还专门请人写了三个大字,打算明天挂到两家店的门口去。您要是觉得不好,现在改还来得及。”
“不用改。”俞章平想了想,“这名字起得好。沪上人家,听着就有烟火气,有家的味道。做餐饮,就是要让客人觉得跟回家吃饭一样。”
“那是!”潘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就想让客人觉得,进了我这店,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菜是热的,心也是热的。”
“叮咚——”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准是陆总他们到了。”潘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要往外迎。
“我去开门吧。”俞章平说着已经走向玄关。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陆小可。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手里拎着一瓶红酒,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旁边的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眉目清秀,看着就有一股子账房先生式的严谨劲儿——这是领航资本财务总监杨丹。另一个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拎着一个棕色皮包,走路的步子四平八稳,一看就是个常年跟合同打交道的——这是法务总监沈盎。
“俞总!”陆小可一见俞章平,先把手里的红酒举起来晃了晃,“路上堵车,来晚一步。这瓶是我从家里翻出来的,九六年的法国红酒,权当给阿美姐的新店贺开业。”
“九六年的?你可真舍得。”俞章平接过红酒,看了一眼标,确实是个像样的年份。
“那是!俞总您招待,我能拿二锅头来吗?”陆小可嘿嘿一笑,一边往里让杨丹和沈盎,“来,俞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财务总监杨丹,杨总监,做账做了十二年,四个证在手,那账算得比计算机都快;这位是法务总监沈盎,沈律师,我们公司合同那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
“杨总监,沈律师,欢迎。”俞章平伸出手,和两人一一握过,“我这边没那么多规矩,都是自己人,随意些。里面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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