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启程回家 喋喋不休（2/2）

印成把车开出华山路，汇入清晨尚算空旷的车流。曲智回头看了一眼俞章平，忍不住问：“俞总，潘老板那儿今天开业，您真不去啦？昨天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说您不去，她心里不踏实。“

“有陆小可他们在，乱不了。“俞章平淡淡地说，“我去了，她反而放不开手脚。开店是她的本事，我这外行去了，净给她添乱。“

“可那是两家店同时开业的大日子啊。“曲智还是有些不放心，“您这当老板的不露面，潘老板心里，怕是会有点落差。“

“她那人，心大。“俞章平笑了笑，“你听她说话，风风火火的，好像啥都不在乎。可真到要紧时候，她比谁都靠谱。今天这开业，她准能办得妥妥帖帖的。“

“那倒是。“曲智想了想，也笑了，“潘老板那人，确实是把好手。昨儿晚上那顿饭，我算是见识了，一个开饭馆的，把我们仨都招呼得服服帖帖。“

“她就是有这个本事。“俞章平说，“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天生的生意人。“

“那您为啥今儿偏要回老家呢？“曲智又问，“就不能等开业完了，明儿再回？“

“开业是潘丽的事儿，我插不上手。“俞章平望着窗外，“老家那边，飘香楼开了一个月了，先锋网吧也开了一个多月了，我一直没回去看看。还有几桩别的事儿，也得回去办。这边有陆小可顶着，我放心。还有今天已经周六了，假期后天就结束了，要回学校上课了！“

“那我明白了。“曲智点了点头，“您是心里装着老家那头呢。“

“是啊。“俞章平轻轻说，“人这一辈子，不能光顾着往前走，忘了根在哪儿。“

曲智没有再问。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路虎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稳稳地向前。

路虎车驶上出城的高速，车流渐渐稀疏，两旁的高楼被成片的田野和厂房替代。冬日的江南田野，黄褐色的土地，一排排光秃秃的树木，偶尔掠过几间白墙黛瓦的民居。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薄雾散去，天色清朗起来。

车子开了约莫一个小时，俞章平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潘丽“。

“来了。“俞章平把手机举到耳边，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已经炸开了一连串爽利的抱怨声。

“俞总！您可太不够意思了！我这儿花篮都给您摆好了，红绸都系好了，就等着您来剪彩呢，结果早上陆总才跟我说，您一大早就出城回老家去了！您说您这……“潘丽的声音又急又脆，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我这心里那个凉啊，比今早的露水还凉！“

俞章平把手机从耳边稍稍拿开一点，等那一串说完，才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嗯？您就一声呐？“潘丽在电话那头叫起来，“俞总，您知道今早我起了多早吗？四点！四点钟我就起来去后厨了！我亲手把老鸭汤煨上，就想着您来的时候能喝口热乎的。结果您倒好，拍拍屁股回老家了！“

“哦。“俞章平又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哦！又是！“潘丽气得直哼哼，“行行行，您是大老板，您金贵，我请不动您。那我跟您汇报汇报总行吧？您猜怎么着，今天开业，真是啥事儿都赶一块儿了！“

“嗯。“俞章平靠着椅背，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

潘丽也不管他应不应，自顾自地倒起苦水来：“先是陆家嘴那家店，早上六点，送货的师傅给我打电话，说蔬菜车在半路抛锚了！我火急火燎地派店长开车去接，结果那师傅还嫌咱们店长开得慢，俩人在高速服务区差点吵起来！您说这叫什么事儿，我还没开张呢，先给我演了一出蔬菜千里救援！“

“哦。“

“再说静安寺那家，更逗。昨晚我特意去盯着布置，结果那舞狮队，您猜怎么着？请了两拨！“潘丽越说越来劲，“一个是我托朋友找的，一个是那老字号饭店以前合作过的，听说咱接手了，自己找上门来要露一手。我一看，好嘛，门口俩舞狮队，大眼瞪小眼，差点没打起来！我赶紧过去和稀泥，好说歹说，让他们一家剪彩的时候舞，一家中午的时候舞，这才算消停。“

“嗯。“

“还有啊俞总，您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潘丽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今早去店里，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被谁撞了一下，树皮蹭掉一大块。我一看，那树正好对着咱店门，这不吉利啊！我赶紧找人用红布把树缠了一圈，又挂了俩红灯笼，这才顺眼。“

“哦。“

“俞总，您倒是说句话呀！“潘丽终于忍不住了，“我这巴巴地跟您说这么多，您就嗯、哦、嗯、哦的，跟个应声虫似的。您是不是压根儿没听我说话啊？“

“听了。“俞章平终于开腔，声音淡淡的，“你行，能把事儿摆平。开业顺利就行，别的都是小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潘丽又气又笑的声音：“行！您这句，比什么彩头都强！那我不打扰您赶路了，您回老家，替我给大舅问声好，就说沪上人家的潘丽，改天回春谷，请他老人家吃饭！“

“好。“俞章平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曲智从后视镜里看了俞章平一眼，笑着打趣：“俞总，您这大法，快把潘老板给急坏了。我还头回见有人打电话，全程就和两个字，能把人聊得又急又乐的。“

“她那人，话多，得让她说痛快了。“俞章平把手机收进口袋，望向窗外，“我要是插嘴，她反而说不利索。让她把今天的事儿一股脑倒出来，倒完了，她心里就踏实了。“

“这倒是。“曲智咂咂嘴，“您别说，潘老板这嘴皮子，真是利索。刚才那一通电话，又是蔬菜车抛锚，又是俩舞狮队打架，又是歪脖子树缠红布，光听她讲，我都替她捏一把汗。可听她讲完，又觉得她这人，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天大的事儿，到了她嘴里，都成了乐子。“

“她要是没这点本事，我也不能把两家店交给她。“俞章平说，“开饭馆，最怕的不是出事儿，是出事儿的时候，老板先慌。潘丽这人不慌，她再乱，嘴上也跟说相声似的，这就是定力。“

“那我跟印成就不行了。“曲智笑着摇头，“我俩要是碰上这事儿，早就急得团团转了。“

“术业有专攻。“俞章平淡淡地说，“你们有你们的长处，她也有她的。各人把各人的事儿干好，就行。“

印成在前头稳稳开着车，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俞总，我寻思，潘老板那两家店，今儿一准红火。她那人，把事儿都想到前头了，连舞狮队撞车这种事儿都堵上了，还能出啥乱子。“

“就是。“曲智接话，“我看那潘老板，往后在上海滩餐饮这行，一准能闯出名堂来。俞总您这眼光，真不是盖的。“

“行了行了，又来了。“俞章平摆摆手，“我眼光再准，也得人肯干。潘丽肯干，景步峰……哎，对了，“他忽然话锋一转，“说到这个，我想起件正事儿。你们知道我今天为啥非要回春谷吗？“

“看飘香楼呗。“曲智不假思索，“再就是看看大舅，还有咱那先锋网吧。“

“看飘香楼是顺带。“俞章平说，“我今儿真正想看的，是咱那网吧，还有一个人。“

“谁呀？“曲智问。

“省城有个小伙子，叫景步峰。“俞章平说，“是安丽带来的，她同学，听说对网吧特别上心，这两天在春谷，天天泡在先锋网吧里，把那里的门道都看透了。我想着，网吧这生意，光靠安波守着春谷这一家，做不大。要真想做大，就得有人往外头铺。这个景步峰，要是真是块料，说不定就是那个往外铺的人。“

“网吧？“曲智一愣，“春谷这县城，网吧可不好做吧？“

“好做。“俞章平点了点头，“这年头，网吧是新鲜玩意儿，哪儿的年轻人都爱去。春谷虽说地方小，可年轻人不少，网吧生意差不了。咱那先锋网吧，开了一个多月，上座率一直不错。要是再铺几家，做成连锁，往周边县城一铺，那可是个不小的生意。“

印成在前头开着车，难得地接了一句：“俞总，您这想法，是把网吧当成门大生意来做啊。“

“看准了，就是门大生意。“俞章平说，“人这一辈子，机会不多，抓住了，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