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侃侃而谈 时间飞逝（2/2）
“哎。“俞章平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这课，他怕是一时半会儿，也静不下心来上了。他心里头，那盘棋，正越下越活。
冉云洁却没急着放他走，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俞章平，我当了你三年的班主任，原以为，把你摸透了。除了帮你代理版权的事，今儿个这一见，我倒觉得，我连你一角都还没摸清。“
“冉老师，“俞章平说，“我就是个学生，哪有您说的那么玄乎。“
“你别糊弄我。“冉云洁说，“你方才跟郝县长说的那套，什么城投、什么滚雪球、什么盘活资产，我听着，句句都在理上。我一个当老师的，虽说不大懂经济，可好赖话，还是分得清的。郝县长临走，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夸你，说你是咱春谷的后生里的尖子。“
“郝叔那是客气。“俞章平说。
“客气？“冉云洁说，“他一个副县长，犯得着跟一个学生客气？我瞅他那眼神，是真心实意地欢喜。俞章平，老师问你一句——你这些个本事，是从哪儿来的？“
俞章平沉默了一瞬，才说：“冉老师，我就是喜欢琢磨。见得多了，听得多，自然就明白了些。“
“见得多了……“冉云洁念叨着，“你一个初三学生，上哪儿见那么多去？“
“我爹娘做买卖，“俞章平说，“我在店里，耳濡目染，多少也学会了些。“
“耳濡目染？“冉云洁摇了摇头，显然不大信，“罢了，你既有这本事，是好事。老师只盼着你，别把书给丢了。你这一身本事，要是再把学问做扎实了，往后，那才叫了不得。“
“冉老师放心。“俞章平说，“书，我一天都没丢。考试，我照样给您考第一。“
“好。“冉云洁露出一个笑，“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去吧，回去歇着。别老惦记着县里那点事，把身子熬坏了。“
“哎。“俞章平应着，这才转身，往教室走。
他走出几步，又听冉云洁在身后喊了一句：“俞章平，下回郝县长再来，你提前跟老师说一声，老师也好有个准备，别回回都把人吓一跳。“
俞章平回头，冲她笑了笑：“行，冉老师，下回我提前说。“
他这才大步流星地，往教室走去。
“俞哥回来了！“
“俞哥，县里来人了？找你干啥？“
“是不是又要让你去出差？“
小新、阿伟、阿乐、阿德几个，一股脑儿地围上来，七嘴八舌。连向来安静的方容，也偷偷抬起了头，往门口看。
“去去去，“俞章平拨开他们，“别瞎打听。就是县里一位老长辈，来学校看看我，说两句家常。“
“老长辈？“阿乐挤眉弄眼，“俞哥，你这老长辈，怕不是一般人吧？我方才可看见了，那位穿的可是干部服，气派得很。“
“你看花眼了。“俞章平说，“就是位长辈，来看看我念书念得好不好。“
“念书念得好不好？“阿伟凑上来，“那他老人家可问着了——俞哥你回回考第一，有啥好问的？“
“就是。“小新帮腔，“俞哥，你这成绩搁到谁家，都是别家家长登门来请教的榜样。“
“俞哥，“阿德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那位领导，是不是来找你谈生意的？我可是听说，咱春谷要建大商场了！“
俞章平一愣：“你听谁说的？“
“嗨，咱镇上，早就传开了！“阿德说，“都说咱春谷要建头一个大商场，还说是要找你俞哥家来做。俞哥，这事儿，该不会是真的吧？“
“八字还没一撇呢。“俞章平说，“县里正琢磨着，别瞎传。“
“那要是真建起来，“阿乐眼睛亮晶晶的，“俞哥，到时候，可得给兄弟几个，留个好位子！“
“就是就是！“小新也起哄，“俞哥开了商场，咱们哥几个，就在你店里当伙计！“
“你们几个，“俞章平被他们逗笑了，“这才多大，就想着当伙计了？先把书念好，往后有的是出息。“
“那也得俞哥你罩着不是？“阿伟说。
俞章平摆摆手，没再多说，往座位走。阿乐还在他身后，不死心地喊：“俞哥，那商场要是建起来，记得给咱留个吃食的铺面！我让我妈，来卖馄饨！“
“馄饨？“阿德笑他，“你那主意倒是好。就怕是，俞哥的商场还没建起来，你妈那馄饨，先被你吃光了。“
“去你的！“阿乐作势要打，几个人笑作一团。
俞章平没再多说，在座位上坐下。桌肚里那只卤蛋，还搁在那儿，凉了。
他摸出那只卤蛋，剥了壳，咬了一口。蛋黄是咸香咸香的，是他妈的手艺。
他嚼着卤蛋，心里头，却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商场要建，招标要接，资金要备，人员要调。城投公司的章程，郝叔听进去了，往后说不定，还得他多出谋划策。春谷这一盘棋，是真要动起来了。
他想着想着，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商场，不光是他俞家的买卖。它是春谷的一张新面孔，是春谷人奔好日子的一个盼头。他要建，就要把它，建成春谷人心里那个体面的地方。往后，十里八乡的人进城，头一眼看到它，心里头都会念叨一句——春谷，变了。不光要建商场，还要建高档小区，更要建星级酒店！
他正出神，余光瞥见，方容不知什么时候，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他桌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飞快地塞到他桌上，又低着头，走回了自己的位子。
俞章平一愣，拿起那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县里的领导找你，是好事还是坏事？“
字迹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那个问号，画得格外用力，像是不光在问这件事，还在问别的什么。
俞章平心里一暖，把纸条折好，夹进课本里。他抬头，朝方容那边，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意思是——是好事，别担心。
他想了想，又拿起笔，在那张纸条背面，回了一行字：“好事。县里要建大商场了，咱春谷，要变样了。你等着看好日子吧。“
写完了，他把纸条折好，又趁四下没人注意，悄悄塞进方容的课桌抽屉里。方容正低头写作业，似有所觉，微微侧过头，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瞬。
方容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动作。可俞章平觉得，她一定感觉到了。
他把最后一口卤蛋咽下去，翻开课本，又像没事人似的，坐直了身子。底下，小新他们几个，还在低声嘀咕着什么，方容的目光，也悄悄落在他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俞章平假装没看见，心里头，却是一阵暖意。
这一世，他得到的，太多了。不光有LN，有领航，有开曼那家Vt，还有这几个生死之交的死党，有一个替他煮鸡蛋、给他传纸条的姑娘，有一个把“城投“二字听进心里去的郝叔，还有这间漏风却装满书声的教室。
窗外，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照在那本夹着纸条的课本上，照在他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却已经装了太多心事的脸上。
商场，要建；城投，要推；春谷，要变。
他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这股劲儿，不是为钱，不是为名，是为着——他重活这一回，总算能替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年所有的奔波、盘算、欢喜，都一并呼出去，再沉沉地，把它装进心里。
这一世，他要把春谷，从穷窝窝里，一点一点，拉出来。
窗外，庆林镇一中的下课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清亮的，脆生生的，像极了这个冬天的好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