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郡府团聚(2/2)
王曜接过,饮了一口,那汤温热,甜丝丝的,入腹暖暖的。
毛秋晴跟在王曜身后进来,向陈氏和董璇儿叉手行礼。
陈氏连忙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道:
“秋晴也瘦了,也黑了。你们在外头,都没吃好睡好。”
毛秋晴摇了摇头,轻声道:
“还好,都习惯了。”
董璇儿也上前拉住毛秋晴的手,笑道:
“毛姐姐辛苦了,快坐下歇歇。蘅娘,再盛一碗汤来。”
蘅娘应了一声,又去盛了一碗,端给毛秋晴。
毛秋晴接过,饮了一口,那清冷的面庞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
王曜抱着王宁在榻上坐下,王祉也爬上来,挨着他坐着,把那只小木鞠塞到他手里,道:
“爹爹陪祉儿玩!”
王曜笑道:“好,等爹爹歇一会儿,再陪你玩。”
王祉便乖乖地坐在他旁边,小手抓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望着他,那目光里满是依恋。
陈氏在矮凳上坐下,又拿起那件缝了一半的衣裳,针线走着,嘴里道:
“曜儿,你在外头打仗,可还顺利?我听人说,你在武当打了一个大胜仗,把晋国那个什么桓石虔打得大败,还救了不少百姓回来,可是真的?”
王曜点了点头,道:
“是真的。不过那仗能赢,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秋晴、士彦、景亮、耿毅、许胄、陈儁、连霸、李成,还有各军的将士们,都出了大力。”
陈氏点了点头,又看向毛秋晴,那目光里满是感激:
“秋晴这孩子,从小便不容易。如今又跟着你东奔西跑,吃苦受累,从不抱怨。你可不能亏待了她。”
毛秋晴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董璇儿在一旁笑道:
“婆婆说的是,毛姐姐这份情意,夫君可要记在心里。”
王曜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偷偷看了毛秋晴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炷香后,王曜和毛秋晴各自回房间卸甲洗漱,换好了衣裳出来。
一家人又在正堂里说了一会儿话,王宁在王曜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小脑袋靠在他肩上,眼睛一眨一眨的,慢慢闭上了。
王祉也靠在他身侧,手里还攥着那只小木鞠,小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鼾声。
陈氏轻声道:“两个孩子都困了,蘅娘,把他们抱到里屋去睡吧。”
蘅娘应了一声,轻轻接过王宁,又牵着王祉的手,领着两个孩子往里屋去了。
王曜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几株杏树,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璇儿,我待会儿还要出去一趟。”
董璇儿一怔,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住了。
她走过来,站在他身侧,轻声道:
“夫君刚回来,连口热饭都没吃,又要出去?”
王曜转过身来,望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歉疚,也有几分坚定:
“卫简被人打伤了,左臂骨折,在家里躺着。我得去西郊找梁云,让他交出那个行凶的司马。”
董璇儿的面色变了变。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
“夫君,此事我昨日便听说了。据闻那梁云是卫军将军梁成的胞弟,梁成又是天王爱将。你刚从前线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便去找他算账——他若不肯交人,你待如何?”
王曜没有说话。
董璇儿又道:“我不是要拦你。卫简是你的属官,他受了委屈,你替他出头,这是应该的。只是……只是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们又赶了一天的路,你不累毛姐姐和虎子他们也累了。你便是要去,也该先歇一晚,明日再去不迟。”
毛秋晴也站起身来,走到王曜身侧。
她那张清冷的面庞上,此刻也带着一丝担忧,却仍平静地道:
“璇儿说得是,那梁云是梁成的弟弟,梁氏在略阳氐人中根基很深,与吕氏、苟氏、赵氏都有姻亲。你若贸然前去,他未必肯交人。不如先把此事的来龙去脉好好梳理一遍,准备充分了,明日再去找他不迟。”
王曜沉默了片刻。
他望着窗外那几株杏树,望着那些青青的小果子在日头下泛着光,心中那股怒气慢慢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点了点头,道:
“你们说得对,是我心急了,那就明日再去。”
董璇儿这才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笑意,拉着他的手道:
“夫君先坐下歇歇。我去让厨房弄些吃的来。你们这一路,怕是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她说着,便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二人道:
“虎子那边,我让人去知会一声,让他们今晚也过来吃。碧螺和虎矛也好些日子没见了。”
毛秋晴点了点头,道:
“有劳妹妹。”
董璇儿笑了笑,掀帘出去了。
陈氏也站起身来,道:
“我也去看看厨房,让他们多做几个菜。秋晴爱吃鱼,让他们蒸一条。”
毛秋晴连忙道:“老夫人不必麻烦——”
陈氏摆了摆手,笑道:
“麻烦什么?你们征战辛苦,该好好吃一顿。”
说着便往外走,那步子虽慢,却稳当得很。
正堂里便只剩下王曜和毛秋晴二人。
王曜在榻上坐下,毛秋晴在他身侧坐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坐着。
过了片刻,毛秋晴开口,声音很轻:
“那梁成、梁云兄弟,你可了解?”
王曜摇了摇头,道:
“以前曾听永业说过一嘴,但不曾打过交道。”
毛秋晴道:“梁氏是略阳氐人,与吕氏、赵氏、苟氏都是世交。梁成的父亲梁平老,当年跟随天王起兵,诛杀苻生,有策立之功,深得天王器重。梁平老薨后,梁成承袭父爵,这些年南征北战,颇有战功,深得天王信任。梁云是他的胞弟,此番他率军先到洛阳,仗着父兄长势,便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她顿了顿,又道:
“那慕容暐虽是前燕国主,降秦之后却一直低调谦逊,从不与人争锋。此番两军争营,分明是梁云的人理亏,慕容暐却不愿多生事端,主动退让。这份隐忍,比梁云那等人高明得多了。”
王曜点了点头,叹道:
“慕容暐此人,确实不凡。方才在卫简家里遇见他,他提着竹篮,亲自去探望一个受伤的地方县丞。这份气度,确非常人能比。”
毛秋晴道:“慕容氏人才辈出。慕容垂、慕容德、慕容农,哪一个不是一时之选?便是这慕容暐,虽无雄才大略,却知进退,懂分寸。这样的人,比那些只会仗势欺人的,要可怕得多,你以后与之相交,要多个心眼。”
王曜没有说话。
窗外,日头又偏西了些,那光线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影。
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嚣,混着风吹杏叶的沙沙声,混成一片温暖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