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2/2)
可他眼睛里的光反而更盛了。
他忽然不再试图跟上对方的速度,也不再追求精妙的拆解。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刺、撩、扫——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的愤怒、不甘、坚守,都灌进每一次挥剑里。
剑风变得沉重,甚至有些笨拙,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黑袍人似乎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苏清年的剑尖挑开了他兜帽的边缘。
月光恰好掠过,短暂地照亮了黑袍下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苏清年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拧身,将所剩无几的内力全部灌注剑身,不顾空门大露,直刺对方心口。
这是搏命的一剑。
黑袍人的剑也同时递出,指向他的咽喉。
两柄剑,在月光下凝成两道凄冷的寒光,向着彼此的要害疾驰而去。
亭子角落,一直沉默观战的老者,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
他布满皱纹的手攥紧了衣袖,浑浊的眼瞳里映着那两个即将碰撞的身影,映着那年轻剑客眼中燃烧的、近乎决绝的火焰。
剑锋一转,苏清年手中的招式忽然变了。
原先刚猛的路数悄然化开,剑身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的心意在黑袍人密不透风的攻势间游走,每一次格挡都轻巧而精准。
身后的老者目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看得明白,这年轻人在生死一线间,正摸索出独属于自己的剑意。
黑袍人攻势稍缓,眼中闪过讶异。
他未曾料到,这青年临敌之际竟能精进如斯。
心中评价不由抬高几分,手中长剑却更添狠厉,剑风如凶兽扑袭,挟着千钧之力直压而来。
苏清年却已踏入另一重境界。
生死关头,他剑意陡然蜕变,仿佛将过往所有的困顿、挣扎尽数熔炼其中。
黑袍人的剑快如疾风骤雨,他却渐渐稳住了身形。
剑走轻灵,人若飞蝶,在凛冽剑影间翩然挪移,剑光点点似月洒湖心,恍惚如梦。
越是压迫,苏清年的动作反而越流畅。
眼中惊疑散去,唯余一片澄澈的决绝。
黑袍人面色渐沉,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瞬息之间攀升至此等境地。
压力如山袭来,他的剑气也愈发沉重。
此刻,主动已悄然易手。
苏清年的剑越舞越快,剑气层层叠叠弥漫开来。
身影在凛凛寒光中翻飞,恰似火中凤凰展翼,气势沛然莫之能御。
终于,剑势蓄至顶峰。
一道银光如龙跃出,直贯黑袍人面门。
黑袍人横剑急挡,手中兵刃却在触及那抹剑光的刹那崩然断裂。
清越的撞击声里,苏清年的剑尖已破开所有防御,稳稳停在他喉前三寸。
时间仿佛凝住。
苏清年呼吸微乱,眼底却亮得灼人。
他望着黑袍人,缓缓开口:
“记好这个名字——苏清年。”
黑袍人浑身僵直,视野渐渐模糊。
他哑声问:“你……究竟是谁?”
苏清年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眼中似有深意。”不过一介剑客罢了。”
余音未落,他已收剑回身,朝林外走去。
月光将他的背影拉得修长,剑意仍在夜色中隐隐回荡,仿佛在无声言说一条属于剑者的漫漫长路。
身后,黑袍人缓缓倒地。
他睁着眼,像在等待最终并未落下的那一剑。
气息消散之际,嘴角竟凝着一丝释然。
苏清年踏出山林,走向未知的远方。
他知晓自己的剑道已破开新境,也更明白,前方路远,唯有继续前行。
就在苏清年即将踏出山林的那一刻,他猛地收住了脚。
月光下,一道熟悉的白影静静立在路前,仿佛已等候多时。
那人一袭素衣,面容清俊,正是他的师父月白城。
四目相对时,林间的风似乎也凝住了。
月白城的目光像深潭,里面翻涌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只是静静望着徒弟,许久没有开口。
苏清年喉头动了动。
眼前这人是他剑道的启蒙者,是他心底最敬重的师长。
此刻在这荒郊野岭重逢,竟让他有些恍惚。
“师父。”
他终于唤出声,嗓音平稳,却掩不住底下暗涌的波澜。
月白城微微颔首,眼底的深邃一如既往,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你的剑意突破了,很好。”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蔼。
苏清年低下头去:“是师父教导有方。”
“不。”
月白城轻轻摇头,“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路。
你的剑道……已经走到我前面去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难以掩饰的欣慰,像看见雏鹰终于展翅越过老鹰翱翔的高度。
苏清年眼眶一热。
他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那是师父将他视为平等,甚至寄予更高期望的认可。
月白城向前走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清年,往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了。
记住,剑不过是握在手里的铁,真正的剑道,始终在你心里。”
苏清年用力点头,眸子里映着月色,亮得灼人。
师父笑了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转身没入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