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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霜降时节新一批建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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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过后的溪水村像是被谁拿了一管深赭色的颜料从山顶往下泼了一遍。

满山的树叶从绿色变成了黄色橙色红色褐色。层层叠叠的混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块巨大的调色盘打翻在了山坡上面。

空气凉了。

早上推开门的时候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冷劲儿让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但林霁的脑子里一点都不冷。

他在想火的事。

窑火。

距离上次烧出曜变天目已经过去了半年了。

那半年里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能不能做出一种只属于溪水村的建盏纹路?

传统的曜变天目是圆形的彩色光斑。蓝紫绿金。像是有人在碗壁上面撒了一把碎星星。

那种美是日本式的。圆满的。对称的。极度精致的。

但溪水村不是日本。

溪水村有它自己的东西。

它有溪水。

从后山的灵泉一路流下来蜿蜒穿过整个村子的那条溪水。

清的。凉的。带着矿物质的微甜。

如果能把溪水的感觉烧进一只碗里面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月了。

今天他终于动手了。

他去了后山。

不是去砍竹子也不是去采药。

是去挖土。

在后山半坡上的一处岩缝里面他找到了一种特殊的红土。

那种土的颜色极其特别——不是普通红土的那种铁锈红。是一种暗红偏紫的颜色。用手指头搓了搓粉末极细而且沾手。

他在第六窑烧出那只鹧鸪斑建盏的时候就用过这种红土。

但那次只加了百分之三。

这次他打算加到百分之七。

翻倍。

他蹲在岩缝前面用小铲子把红土一铲一铲地装进了布袋里面。

装了大半袋。

大约有四五斤重。

回到窑房之后他开始配釉。

基础的釉料配方跟上次差不多——景德镇老窑工调配的含铁母料打底。

但这次他在母料里面额外加了两种东西。

第一种就是那个百分之七的后山红土粉末。

第二种是他从灵泉水边上捡来的一种含钙的白色卵石。磨成了极细的粉末按照百分之二的比例掺了进去。

钙在高温下会跟铁发生反应形成一种叫做“钙铁辉石”的微晶体。

这种微晶体的形态跟传统曜变天目的圆形光斑完全不同。

它是长条形的。

像水流。

像溪水在石头缝隙间蜿蜒流过时留下的那种弯弯曲曲的痕迹。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

实际上会怎么样他心里也没底。

这是一次全新的尝试。

没有任何前人的经验可以参考。

他得自己趟出来。

釉料配好了之后他开始拉坯。

一窑三十只。

比以前多了不少。

因为他要做一个系列——不止一只碗。是一组碗。

十二只一组。

代表一年十二个月。

每一只的大小和形状略有不同。

一月最小。像一盅酒杯。

六月最大。像一只饭碗。

十二月又回到了最小。

从小到大再到小。

像一年的日照时间变化曲线。

短——长——短。

他拉完了坯之后在每一只碗的底部用刻刀刻了一个极小的数字。

从一到十二。

标注月份。

上釉的过程他极其小心。

每一只碗的上釉厚度都控制得极其精准。

一月的碗釉层最薄。

六月的碗釉层最厚。

这是有原因的——釉层越厚在高温下流动的幅度就越大。流动幅度越大产生的纹路就越明显越复杂。

他想让十二只碗从一月到十二月呈现出纹路从简单到复杂再到简单的渐变。

像四季。

春天萌芽的简单。夏天繁茂的复杂。秋天收敛。冬天归于沉寂。

上完了釉之后装窑。

三十只坯体——十二只“月碗”加上十八只用来试验不同参数的对照组。

全部装进了匣钵里面放进了窑膛。

他改良过的龙窑在这半年里又做了一些微调。

四个辅助风门的位置经过了反复的测试找到了最优解。

窑壁上嵌入的那些色标矿物也换了几种更精确的品种。

万事俱备。

他深吸了一口气。

点了火。

第一根柴火塞进灶膛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太阳从西边的山头上方斜斜地照过来。

金色的光打在窑房斑驳的砖墙上面。

他坐在了窑口旁边的小板凳上。

闭上了眼。

开始听。

这次他不紧张。

跟上次烧曜变的时候完全不同。

上次是第一次挑战。心里没底。手都在发抖。

这次他心里踏实得很。

因为他的天赋已经升到了圆满级别。

他的手和脑合为一体了。

他不再需要“想”该怎么做。

他的身体知道。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温度在缓慢地攀升。

嗡嗡嗡——空气对流的低频声。

噼啪噼啪——柴火断裂的中频声。

窑壁传到他手掌上的热度告诉他——现在大约九百度。

他添了一根柴。

继续等。

苏晚晴在晚上八点的时候端了一碗面条到窑房门口。

碗上面扣了一个盖子保温。

旁边放了一碟子酱萝卜。

还有一张纸条。

“别熬通宵。实在不行明天再看。”

她放下了东西没有进去。

转身走了。

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打扰他。

小知秋已经被苏母哄着睡了。

他今天特别乖。大概感觉到了爸爸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岁多的孩子对周围人的情绪已经有了很强的感知力了。

你紧张他就闹。你放松他就安静。

今天林霁走的时候表情是平静的。

所以小知秋也很安静。

到了凌晨一点窑温升到了一千二百八十度。

嘶嘶声开始了。

釉面在融化。

林霁的手搭在了第一个风门的把手上。

这次他没有闭眼。

他睁着眼。

但他的目光不在窑门上面。

他看着窑房天花板上的一个小窗户。

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夜空。

几颗星星在漆黑的天幕上面闪烁着。

他看着那些星星。

手自己动了。

风门开了。

不是全开。

四个风门同时调到了不同的开度。

他的手指头在四个把手之间来回切换。

力度精准到了一种让人觉得不可能是人类手指头能做到的程度。

第一轮氧化——三十五秒。

关。

第二轮——二十八秒。

关。

第三轮——二十二秒。

关。

他靠在了窑壁上面。

手放下了。

眼睛还看着那片星空。

脸上的表情极其平静。

没有上次烧曜变时那种紧张和虚脱。

是——淡定。

一种做了一辈子手艺的老匠人才有的那种淡定。

剩下的事情交给窑火和时间。

他等。

他很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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