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雨水施工，榫卯之美（1/2）
雨水节气一到，溪水村的天就开始反复。
早上还是晴的，中午就飘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落在木料棚顶上，声音连成一片。
工地没有停。
博物馆的石基已经完成了大半，排水沟也顺着台基边缘铺好。
石料一块一块咬得严实，缝隙里用传统灰浆填过，外面看着干净，里面却下了很多工夫。
林霁蹲在石基旁边，用手指压了压灰缝。
老赵在旁边问：“怎么样？”
“可以。”
老赵立刻松了口气。
“你这两个字比县里验收章还难拿。”
林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开始架木。”
这句话一出来，工地上的气氛立刻变了。
石基是底。
木架一起，这座馆就要有形了。
木料棚里放着一排排大木。
梁、柱、枋、檩，按照编号整整齐齐摆着。
这些木料都是自然风干五年以上的老料。
苏晚晴为了这批木料跑了很多地方，最后还是通过霍家的渠道和林霁自己的筛选，才把能用的凑齐。
林霁对木料的要求很严。
树龄不够，不要。
干燥年限不够，不要。
内裂太重，不要。
纹理走向不合适，也不要。
铁牛最初还觉得心疼。
“林哥，这么挑，剩下的料都能盖两间房了。”
“那就留着盖别的。”
“真不用？”
“主馆不用。”
铁牛只好把那些被淘汰的木料搬到一旁。
后来他自己也学会了，看木料的时候不再只看粗细，还会敲两下，听声音。
今天要架第一组木梁。
林霁先把所有人叫到棚下。
直播镜头也架好了。
老周导演带着摄影师小郑也来了。
他们听说博物馆开始架木，直接从县城赶回来。
老周一到工地，先围着石基走了一圈。
“这一段一定要拍。”
小郑扛着机器点头。
“拍着呢。”
老周看着那些编号好的木料，又看了看林霁手里的图纸，眼睛里明显有光。
“我拍过很多建筑工地，现代建筑见得多，真正按古法做的工地太少了。”
林霁看他一眼。
“你别影响施工。”
“放心，我不说话。”
老周说完就对小郑做了个手势。
意思是机器开着，人退远点。
今天林霁要讲的，是斗拱。
他让铁牛搬来一个小桌子，把一组已经加工好的小型斗拱构件摆在桌面上。
斗。
拱。
昂。
枋。
升。
每个构件都有编号。
看起来零零散散，单独拿出来并不显眼。
可林霁把它们一件一件拿起来，慢慢咬合。
第一层斗落下。
第二层拱插入。
第三层昂压住。
木件之间没有钉子。
没有胶。
只有榫头和卯口。
咔。
第一声轻响传出来的时候，围观的人都忍不住靠近了一点。
林霁抬手示意。
“别挤。”
铁牛立刻喊：“都往后一点，林哥说了别挤。”
林霁继续装。
咔。
咔。
咔。
一个个构件咬上去。
原本散开的木件，慢慢组成了一组完整的斗拱。
林霁把它放在桌上，双手压了压。
纹丝不乱。
小孟研究生看得眼睛发直。
“林老师，这个受力路径能讲一下吗？”
“能。”
林霁拿起一根木棍，指着斗拱上方。
“屋顶重量先压到檩条。”
“檩条传到梁。”
“梁再传到斗拱。”
“斗拱通过一层一层外挑和内收，把力分散到柱子上。”
“这样做，屋顶重，柱子也能受得住。”
“遇到风，木构之间有一点活动余量，不会硬扛。”
他说到这里，拿起一块拱。
“古建筑能站很多年，靠的不是一根钉子死死锁住。”
“靠的是木头和木头之间互相让一点，互相撑一点。”
弹幕刷得很快。
“我建筑学老师都没讲这么明白。”
“这就是榫卯？”
“我以前只觉得好看，现在才知道它这么科学。”
“林霁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建筑学院。”
小唐在旁边忍不住说：“林老师，您这个讲法太适合做教材了。”
苏晚晴立刻接话。
“已经在录了。”
她指了指旁边的固定机位。
“以后剪成古建筑课程。”
林霁看她一眼。
“你安排得挺快。”
“你负责讲，我负责让更多人听见。”
林霁没反驳。
他把斗拱拆开，又重新装了一遍。
这一次，他让青竹村的年轻人杨树来试。
杨树二十三岁，以前在城里工地干过小工，回村后跟着小刘学竹编，现在又被选进木作班。
他手里拿着构件，有些紧张。
“林师傅，我怕装错。”
“错了就拆。”
“会不会伤木头？”
“用蛮力才会伤。”
杨树吸了一口气，照着刚才林霁的步骤装。
第一块斗，方向对。
第二块拱，角度偏了一点。
林霁没有帮他，只在旁边说：“看榫头。”
杨树低头看了看，调整了一下。
咔。
装进去了。
他脸上立刻露出笑。
“进去了！”
铁牛在旁边拍手。
“可以啊，小杨。”
杨树继续装，越装越顺。
等一组小斗拱完整摆在桌上时，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装出来了？”
林霁点头。
“记住这个感觉。”
“嗯！”
雨越下越细。
木料棚外面湿气重，林霁却临时叫停了下午原定的主梁安装。
铁牛有点着急。
“林哥，不是说今天上第一根梁吗？”
“等。”
“等雨停？”
“等木料表面水汽散掉。”
“棚子挡着雨呢。”
“空气湿，木头会吸水。”
铁牛摸了摸那根大梁。
“我摸着没事啊。”
林霁伸手按在梁身上，又用指甲轻轻刮了一点表层。
“表面水汽重，榫口会有细微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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