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汉匈战记（1/2）

“我不说。说了也没人信。”

老兵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干饼，掰了半天没往嘴里送。

他叫赵二柱，七十多了，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住麦粒。

陈默坐在他对面的墩子上，膝盖上摊着竹简，笔搁在砚台边上。

院子里榆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阿禾在树底下抄书，隔一阵抬头往这边看一眼。

“你信不信，我不管。你把话说了，我记下来。记完了你再看一遍。有错的你改，有漏的你补。改完了补完了，这书就搁在学堂里，后人想看就翻。”

赵二柱把干饼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搓了搓。

“漠北那一仗，我跟的是李广将军。出发那天，李将军骑着马从队列前面过，看了我一眼，说‘二柱，你小子别掉队’。我说‘将军放心，掉不了’。后来真掉了。”

陈默的笔落在竹面上。

“怎么掉的？”

“迷路。风沙大，前面的人走岔了道，后面的人跟着走。走了半天，越走越不对劲。李将军勒住马，说‘不对，方向偏了’。

派人去追前面的斥候，追出去三里地没追上。后来李将军说‘往前走吧，碰上了就打，碰不上就绕回来’。

又走了半天，碰上了匈奴的小股骑兵。

打了一阵，匈奴跑了。

我们追了一段，追到一片沼泽边上，李将军说‘别追了，再追陷进去出不来’。我们就撤了。撤回来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

陈默写完，把竹简转过来给赵二柱看。

“你方才说的，我写的是——‘元狩四年漠北之战，李广部迷路，遇匈奴小股骑兵，击退之。

追至沼泽，李广令撤。’你看看对不对。”

赵二柱凑近了看了一阵。

他不识字，但陈默指到哪里他看哪里。

“对。李将军就是这么说的。他说‘别追了，再追陷进去出不来’。这话你写了没有？”

陈默把竹简翻回去，在末尾添了一行。

“写了。‘李广令曰：勿追，恐陷沼泽。’”

赵二柱点了点头，把干饼拿起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陈太守，我方才说的这些，真有人看？”

“有人看。学堂里二十多个孩子。

每年新来几个。

十年就是几十个。

几十年就是几百个。这几百个人里头，只要有十个将来带兵打仗，翻开书就知道——迷路了别慌，碰上了就打，碰不上就绕回来。这书就没白写。”

赵二柱把干饼重新拿起来，咬了一口。

这一回嚼完了咽下去了。

“还有一件事。我方才没跟你说。那回迷路，李将军其实可以不下那道命令的。他要是让我们继续追，说不定能追上匈奴的主力。但他没有。

他说‘再追陷进去出不来’。他手底下还有三千多弟兄。

他要是追了，弟兄们可能就陷在沼泽里了。

他没追。后来他因为失期自尽了。临死之前他说了一句话——‘我手底下没死一个人。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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