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汉匈战记（2/2）

陈默的笔悬在竹简上方。

他停了一拍，把笔搁在砚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阿禾正蹲在榆树底下抄书，旁边围了两个孩子。

陈默站了一阵，转回身来。

“赵二柱，你方才说的这句话，我要写进书里。但有一件事——李将军自尽的事，我写的时候不能写得太细。写细了，后人看了会难受。但我会写他临死之前说的那句话。‘我手底下没死一个人。值了。’”

赵二柱把干饼咽下去，拿袖子蹭了蹭嘴。

“陈太守，你写吧。李将军那句话，值得写。他要是活着看见今天朔方这光景，大概会说——‘当初没追那一下，值了。’”

陈默把竹简拿起来，提笔蘸了墨，把赵二柱方才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写完搁下笔，把竹简卷起来，系上绳子。

赵二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饼渣。

“陈太守，我走了。明天再来。我那边还有几个老弟兄，都打过漠北的。我让他们也来说。”

“行。明天来的时候带点干粮。我这儿管茶。”

赵二柱走了。

陈默坐在案后，把赵二柱方才的口述记录翻了一遍。

日头偏西了，把正堂里的影子拉长了一截。

阿禾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卷抄好的竹简。

“先生，卫大将军那卷我抄完了。您看看。”

陈默接过来翻了一遍，阿禾的字一笔一划的，没偷懒。

“行。搁在架上。明天开始抄冠军侯那卷。”

阿禾把竹简搁在架子上，回头看了一眼案面上摊着的那卷《汉匈战记》。

“先生，您方才问的那个老兵，他说的什么？”

“说的漠北迷路的事。李广将军那回迷了路，没追匈奴。后来因为失期自尽了。临死之前他说‘我手底下没死一个人。值了。’”

阿禾的手指在架子上停了一拍。

“先生，您写这个，是为了让后人知道李广将军其实没错？”

“李广将军有没有错，后人自己评。我只管把他临死之前说的那句话记下来。后人看了这句话，再去看他迷路的事，心里就有杆秤了。”

阿禾没有再问。

他把竹简搁好，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先生，您方才说的那句话——‘每一滴血，都不该被忘记。’我记着了。”

陈默没有接话。阿禾抱着竹简跑了。

陈默坐在案后，把《汉匈战记》的底稿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元狩四年春，大将军卫青出定襄，冠军侯霍去病出代郡。

陈默随军。此战，汉匈双方投入骑兵二十余万。

战后，汉军斩首七万余级，俘虏三万余人。汉军阵亡两万三千人。”

他看了一遍，把竹简合上，搁在案角。

窗外榆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一阵接一阵。

他闭上眼，核桃在掌心里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