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书信集(2/2)
附了一封短札——“霍兄:书信往来二十载,择其可示人者,编为一卷。已删去朝中人事、军情细节。只留实务:粮草调度、互市章程、屯田规划、边郡防务。你看看有没有漏掉的该删之处。陈默。”
又过了半个月,霍光的回信到了。
驿使把帛书递到陈默手里的时候,他正蹲在学堂门口看阿禾带着几个孩子搬新抄的《边民传略》。
他拆开帛书,展开来看。霍光的字比前几年稳当多了,笔画收尾处没有飞白。
“陈兄:书稿收到。
我连夜看完了。你连信都存着?当年那些信我写完就忘了,你倒一封一封收着。
有两处要改——元鼎元年那封关于骑营整编的,你说‘骑营旧将可用者留,不可用者调’,这句话要是让骑营旧将看了,心里不踏实。改成‘骑营整编,各营轮调,以均劳逸。’另一处,元鼎三年那封关于互市的,你说‘匈奴商人以劣马充良马,须严查’,这句话不假,但匈奴商人看了会不痛快。改成‘互市马匹,须验看牙口。’就这两处。
别的没问题。
这书印出来,长安这边我也要看一本。
霍光。”
陈默把帛书折好,搁在膝盖上。阿禾从学堂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卷抄好的竹简。
“先生,信牍的稿子我抄了一半了。霍大人那边怎么说?”
“他说改两处。”
陈默站起来,把帛书收进袖子里,往正堂走。
阿禾跟在后面。
“哪两处?”
“骑营那句,改成‘各营轮调,以均劳逸’。互市那句,改成‘须验看牙口’。”
阿禾把这两句念了一遍。
“改完之后,看着软了。”
“软了,但意思还在。写书的人不能光想着自己痛快。得想着看书的人看了之后心里怎么想。”
阿禾把竹简抱在怀里,跟着陈默走进正堂。
陈默在案前坐下来,把《朔方信牍》的底稿翻开,找到霍光说的那两处,提笔改了。
改完之后把竹简搁在架子上,回头看了阿禾一眼。
“接着抄。抄完了搁在学堂里。这本信牍跟《边屯录》《兵法杂说》搁一块。”
阿禾点了下头,抱着竹简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先生,您方才说书信往来二十载。您跟霍大人写了二十年的信?”
“二十年。从他去北军接手虎符那年开始。每年少则五六封,多则十几封。攒下来一摞。”
“全存着?”
“全存着。存了两箱子。这回编书只挑了一小半。剩下的搁在箱子里,没动。”
阿禾站了一阵,推门走了。
陈默坐在案后,把核桃从怀里摸出来,攥在掌心里。
窗外有风穿过榆树叶的声响,沙沙的。
他坐了一阵,把核桃收回去,铺开一卷新竹简,拿起笔蘸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