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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醒木叙赵志敬横扫漠北,清争辩古礼难阻新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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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九待喝彩声稍歇,又继续往下讲。

从一剑斩杀金轮法王,到双剑齐出连破四大王子,从柯镇恶拼死阻拦,到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四人相继授首,他讲得绘声绘色,仿佛自己当时就在战场上亲眼看见的一般。

讲到赵志敬将君子剑从窝阔台胸口拔出、又毫不停歇地追向拖雷时,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度。

讲到拖雷断腿倒在倾塌的毡帐旁、临终前还在想念与华筝儿时嬉戏的芦苇荡时,他的嗓音又沉了下去,像是草原夜风拂过枯黄的草浪。

最后,他将醒木高高举起,重重拍下。

啪!

“这一战之后,百万联军土崩瓦解。成吉思汗四位嫡子,尽数陨落。”

“华筝公主,在斡难河畔登基为大蒙古国天可汗——草原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大汗!”

“登基大典之上,她当着天下万邦使臣的面宣布:此生唯一的男人,便是大汉皇帝陛下。她要将汗位传给两人的子嗣,两大帝国世代交好,永为兄弟之邦。”

“列位看官,这便是咱们大汉皇帝陛下的传奇——以一己之力,收服了整个草原!”

满堂沸腾。

铜钱叮叮当当地落进铜盘,有人甚至将碎银子也扔了上去。

那脚夫大声嚷着让李老九明天接着讲,讲皇帝陛下和天可汗在草原上的故事。

那江湖汉子则将腰间的酒囊解下来,朝台上一举:“俺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佩服的人不多,这赵志敬算头一个!”

就在这满堂热闹之中,角落里传来一声极不协调的叹息。

叹息声不大,却被茶馆里短暂的安静放大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儒生坐在最靠墙角的位置,一边喝酒一边摇头晃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花白的胡须上沾着几滴酒渍,桌上一碟茴香豆已经吃得见了底。

“孙老夫子,您老人家叹什么气?”一个认识他的茶客问道。

那老儒生捋着胡须,重重地叹了口气:“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只见过男人当皇帝。如今倒好,草原上出了个女大汗,还是咱们大汉皇帝陛下的女人。这天下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先是金国女帝退位当皇后,如今蒙古又出了个女可汗——这赵志敬身边的女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又继续摇头,“老夫年轻的时候,读圣贤书,听先生讲三纲五常,夫为妻纲,君为臣纲。如今这些老规矩,全被打破了。女人当皇帝,女人当大汗,这成何体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轻书生便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折扇,转过身来。

这书生约莫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穿着月白长衫,腰间挂着玉佩,一看便知是个家境殷实的读书人。

他方才一直在听书,此刻终于忍不住了:“孙老夫子,您这话我可不敢苟同。这位天可汗虽是女子,可她做了什么?”

“她在百万大军压境时不畏不退,在登基大典上当众宣布此生只认赵志敬一个男人,还要将汗位传给两人的子嗣。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深情?比那些三宫六院、朝秦暮楚的帝王不知强了多少!”

“圣贤书里也讲‘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夫妇同心,其利断金,这不正是圣贤所推崇的吗?”

老儒生被这一番话噎得直瞪眼,捋胡须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你年纪轻轻的懂什么!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女人掌权,自古以来就是不祥之兆!”

年轻书生不慌不忙地展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那神情从容得像是在书院里参加一场早已胜券在握的辩论。

“夫子,您说‘牝鸡司晨’——那武则天呢?她以女子之身登基为帝,在位期间政治清明、百姓安居,史书上也不全是骂她的。”

“再说大唐的文成公主,以一介女子远嫁吐蕃,换得大唐与吐蕃数十年的太平。女人怎么就不能掌权了?”

“华筝公主继承父汗遗志,平定草原战乱,让蒙古各部从自相残杀中解脱出来,这难道不是造福苍生的大好事?”

“更何况——”他折扇一收,往桌上一敲,“她身后站着的是咱们大汉皇帝。她当大汗,草原和大汉就是一家人,咱们再也不用担心蒙古人南下劫掠。这难道不是好事?夫子,您倒是说说,这样的结果,究竟有什么不好?”

老儒生被这一连串追问堵得面红耳赤,嘴唇抖了又抖,终究没说出半句有力的反驳。

他只是重复地嘟囔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礼崩乐坏”之类的话,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年轻书生见状也不再紧逼,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夫子,时代变了。有些老规矩,该改改了。”

周围的茶客们哄然大笑。

有人拍着桌子叫好,有人朝年轻书生竖大拇指,有人打趣老儒生说“您老还是喝酒吧,别跟年轻人争了”。

老儒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嘟囔着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胡须淌下来他也不擦。

只是将空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闷声说道:“老夫说不过你们!说不过你们!”

说罢他站起身来,将几个铜板扔在桌上,抄起靠在桌腿旁的拐杖,头也不回地走了。

拐杖笃笃地敲在青石板地面上,声响渐行渐远,混入了街巷中嘈杂的车马声中。

李老九在台上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他在这清音茶社说了二十年的书,什么样的争论没见过。

当下他端起紫砂壶又灌了一大口茶,将醒木高高举起:“诸位,既然大家这么爱听,明儿个接着讲!”

“讲咱们皇帝陛下和天可汗在草原上行宫里,怎么过那神仙般的日子——天天烤全羊、喝马奶酒,草原上的雪景美得像画儿一样。诸位记得早早来占座,晚了连门口都站不下!”

满堂又是一阵欢呼。

几个小孩子从后院探出头来,拉着自家大人的袖子问明天还来不来。

大人们笑着拍他们的脑袋说“来来来,让你小子也听听什么是真英雄”。

茶馆的小二端着空茶壶在各个桌间穿梭,铜板落进钱袋的声音叮叮当当,比任何时候都更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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