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丐帮重阳天龙桃花白驼各有愁肠,爱恨难平各存心思(1/2)
草原上的消息传到丐帮总舵时,洪七公正坐在一张铺了虎皮的榆木椅上喝酒。
信是郭靖写来的,字迹潦草而用力,有几处墨迹被水滴洇开了。
郭靖在信中说,柯镇恶大师父为掩护他撤退,死在了赵志敬剑下。
江南七怪都被恶贼赵志敬杀死了!
信的最后写道:“弟子无能,未能替师父们报仇,反而累及大师父为救弟子而殒命。弟子愧对师恩,无颜面对丐帮众位兄弟。”
洪七公看完信,久久不语。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拍桌子骂人,也没有摔酒葫芦泄愤。
只是将信纸缓缓折好,收入怀中,然后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际。
窗外是丐帮总舵的后山,山上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
只有灰蒙蒙的岩石和枯黄的野草。
北风从山那边刮过来,灌进窗棂,吹得他花白的胡须微微发颤。
他的降龙十八掌依旧刚猛无匹,放眼天下,能正面接他一掌的人屈指可数。
但他知道,就算自己再练三十年,也不是赵志敬的对手。
那个人已经站在了武学的巅峰,连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都挡不住他一剑,连百万联军都困不住他一人。
更让他心情复杂的是,他不喜欢赵志敬。
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绝非正人君子。
可他偏偏无法否认一件事:赵志敬确实是一个好皇帝。
汉国百姓有饭吃,赋税轻了,吏治清了,街头巷尾提起“陛下”两个字,十个人里有九个竖大拇指。
草原牧民也不用再打仗了,不用再担心今天被术赤的人抢走牛羊、明天被察合台的人烧了帐篷。
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他在厌恶与认可之间反复撕扯。
如同有两股内力在丹田中冲撞,一股是对赵志敬此人的鄙夷,一股是对天下苍生的关怀,两股劲道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最终,他只能长叹一声,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烧得他眼眶发酸。
他望着北方的天际线,那里是草原的方向。
他的徒弟郭靖此刻大概正独自一人在戈壁黄沙中策马狂奔,身后是追兵,身前是未知。
洪七公将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用力塞紧了塞子。
全真教的重阳大殿里,马钰将草原传回的消息一字一句地念给诸位师弟师妹听。
殿中烛火摇曳,重阳真人当年的蒲团还端端正正地摆在供案下方。
上面早已无人落座,却依旧被弟子们擦拭得一尘不染。
丘处机听完,脸色铁青,拂尘狠狠一甩,厉声道:“赵志敬这个叛徒!”
“当年在终南山上,贫道就看出此子心术不正——那双眼睛,从来不是修道之人的眼睛!”
“如今倒好,他把草原也收入囊中了,整个天下都快成他的了!”
“师兄,你还记得吗?那年重阳宫夜雨,他被罚跪在祖师殿前,贫道路过他身边时看了一眼他的眼神——那是狼的眼神!”
“王师弟收他为徒时贫道就反对过,如今果然应验了!”
王处一叹了口气,摇摇头。
他的性子比丘处机温和得多,此刻站在殿中,看着师兄暴怒的模样,只是轻声劝道。
“丘师兄,这些话你说了十几年了。志敬虽然叛出全真,但他治理天下的手段确实不差。”
“贫道去年下山云游,亲眼看见汉国百姓安居乐业,田里有苗,仓里有粮,街头没有饿殍,衙门没有冤鼓。”
“草原牧民如今也免了刀兵之苦,不用再给四王子白白送死。天下太平,终究是好事。”
“你我修道之人,求的不就是天下太平吗?重阳真人当年传道,不也是为了济世安民?”
马钰也点头赞同,只是目光中透出一丝复杂的追忆。
他放下手中的信纸,缓缓说道:“如果当年重阳真人还在,如果当年志敬没有叛出全真。”
“如今全真教在天下人心中的地位,恐怕早已是另一番气象了。可惜,可惜。”
他连说了两个“可惜”,便不再言语。
只是将那封信纸重新折好,压在蒲团下的青砖缝里,像是要压住一段不愿再翻开的往事。
丘处机被两人轮番劝说,不再说话。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大步走到殿门口。
山风从重阳大殿敞开的殿门灌进来,吹得供案上的烛火齐齐一暗。
狂风卷动道袍猎猎作响,连他的长须都被吹得歪斜凌乱。
他的背影僵直地立在风里,像一把被遗落在角落的剑——剑锋犹利,却再无出鞘的机会。
他望着殿外苍茫的群山,雪线已经压到了半山腰,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株枯松在风中瑟缩。
他站了很久,始终没有回头。
大理。
天龙寺的钟声依旧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一灯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张薄薄的贝叶经,经文的墨迹已在岁月中褪成极淡的灰。
渔樵耕读四大弟子中的书生朱子柳,将草原上的消息一一禀报完毕。
一灯大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拨动念珠。
他低声道:“阿弥陀佛。赵施主以武止戈,以战止战,杀一人而救万人,功过是非,不是老衲能妄加评判的。”
“昔日佛陀为救五百商人而杀盗贼,虽犯杀戒,却积无量功德。赵施主此番在草原上的所作所为,与佛陀此举异曲同工。”
他拨过一颗念珠,停了一瞬,又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如天龙寺的钟声般沉厚而悠远。
“那位女天可汗,以一己之身承载着蒙古帝国的未来,又将草原与中原的血脉连接在一起。”
“她登基时当众宣布一生一世一双人,愿将汗位传予与赵志敬的子嗣——这份心志,便是须眉男子也未必有。”
“老衲虽未亲见其人,却已在晨钟暮鼓之中为她诵过一卷经了。”
朱子柳又提到郭靖在信中详述了柯镇恶战死的经过。
一灯大师听完后闭上眼,苍老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住,指尖抵着那颗最大的母珠。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朱子柳以为师父已入定了,才听见他缓缓开口。
“柯大侠一生行侠仗义,双目虽盲,心眼却比许多明眼人都更亮。”
“他收靖儿为徒时,靖儿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傻小子。如今靖儿已是一代大侠,柯大侠却去了。”
“老衲活到这个岁数,送走的故人已经数不清了。段皇爷走了,洪七公老了,黄药师不知何时会来。”
“人生如朝露,去日苦多。”
他重新拨动念珠,低声念了一句佛号,便在袅袅香火中沉入了禅定。
蒲团旁的长明灯微微跳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灯芯上一朵灯花悄无声息地结了又灭,像这世间所有的聚散。
桃花岛。
海潮依旧拍打着礁石,激起千层雪浪。
黄药师站在试剑亭中,手里握着那支新削的玉箫,面前摊着女儿黄蓉从中都寄来的信。
信是蓉儿的字迹,灵动飞扬,和她在桃花岛上时一模一样,只是笔锋之间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沉稳。
信中说华筝已登基为天可汗,敬哥哥在草原上大展神威,以一人之力击溃百万联军,斩杀四王子,如今草原各部尽数归附,天下大势已定。
她还说敬哥哥对华筝姐姐极好,两人一起治理草原,等明年开了春便回中都。
信末还附了一幅小小的画,画上两个人并肩而立。
一个穿玄衣的高高的,一个穿白袍的矮矮的,手牵着手站在大汉皇宫的御花园里看落日。
两个人都只是背影,但蓉儿偏偏在那玄衣人的腰侧画了一柄细长的剑。
她画不出君子剑的剑纹,便在剑身上点了几个极细的墨点,算作剑鞘上的暗纹。
黄药师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他认出女儿的画法——画中两人的手指只是极随意地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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