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梅雨笼临安,国灭惊朝堂,大宋君臣忧惧汉兵南下(2/2)
可如今连这一丝期望都破灭了,赵志敬根本不见她。
“那朕该怎么办?”
赵扩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无力。
“朕把能给的都给了——朕把长江以北割给了他,每年把三分之一的国库送给他,把朕最宠爱的女儿嫁给他,他还要怎样?”
“他非要朕把这把龙椅也让给他才甘心吗?”
“诸位爱卿,朕今日不是来听你们争论赵志敬会不会攻宋的——这个问题朕自己就能回答:他一定会。”
“朕今日想问的是,在他攻宋之前,朕还能做什么?”
他坐在龙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曾经还算清明的眼睛里如今满是血丝,眼角的皱纹比几个月前深了一倍不止。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语气笃定而沉稳。
“陛下,老臣有一策。”
站出来的是参知政事留正,他手持笏板向赵扩深深一躬,而后缓缓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一种老谋深算的光芒。
“据密探回报,赵志敬已班师回朝,不日便将回到中都。”
“陛下可密令柔福公主,趁赵志敬回宫之际,务必设法见他一面。自古以来,枕边风最是管用。”
“柔福公主聪慧伶俐,又深得陛下宠爱,若她能得赵志敬欢心,在他耳边替大宋美言几句,或许能缓和大汉对大宋的态度。”
“即便不能说服赵志敬放弃攻宋,至少也能拖延时日,为大宋争取喘息之机。”
赵扩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此计可行。传朕密旨,命柔福公主务必设法接近赵志敬,以柔克刚,以情动之。”
“她若是大宋的好女儿,便该知道,大宋的存亡,全在她一人身上了。”
“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单凭一个公主,朕终究不放心。朕还想再追加一条——继续加大对大汉的岁贡。”
“朕决意,从今日起,大宋每年向大汉进贡的白银从一千万两增至一千五百万两,丝绸从一百万匹增至一百五十万匹,茶叶从五十万担增至八十万担。”
“穷大宋之物力,结大汉之欢心。只要能让赵志敬暂时不对大宋用兵,朕愿意倾尽所有。”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连一向沉稳的史弥远都微微皱了皱眉。
岁贡从一千万两增至一千五百万两,这已经超过了大宋赋税收入的一半。
这意味着,大宋的国库将彻底枯竭,各地的军饷、官俸、水利、赈灾,一切开支都将无以为继。
这不叫进贡,这叫自杀。
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已经疯了——他被赵志敬吓疯了。
只要能多活一天,他愿意用任何代价去换。
但并非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苍老而激愤的声音从武将队列中响起。
站出来的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张世杰。
他大步走到殿中央,双膝跪地,将官帽摘下放在身侧。
而后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瞪着赵扩。
“陛下!臣张世杰,今日冒死直谏!”
“陛下说要穷大宋之物力结大汉之欢心——可陛下有没有想过,岁贡加到一千五百万两,大宋的国库还能撑几年?”
“军饷发不出,士兵就会哗变;官俸发不出,官吏就会贪腐;水利修不了,百姓就会饿死。”
“到时候不用赵志敬来打,大宋自己就会土崩瓦解!”
“臣知道,在座的各位大人都觉得大宋打不过赵志敬,那是因为以前打不过,不代表永远打不过!”
“赵志敬是天下第一高手不假,可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神。是人就会累,会松懈,会露出破绽。”
“我大宋还有数十万将士,还有长江天险,还有无数的热血男儿!”
“陛下,臣不求别的,只求陛下不要再送钱了。那些钱不是送给赵志敬的,是送给大宋的掘墓人的!”
“臣愿率敢死之士三千人,潜入汉境,刺杀赵志敬!即便不能成功,也要让天下人知道,大宋还有不怕死的勇士!”
他说完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顺着鼻梁滑落,滴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身后的几个武官也纷纷跪倒,摘冠解带,以头叩地。
一时间,殿中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跪在那里,额头抵着金砖,脊背却挺得笔直。
这些粗犷的汉子,用他们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向他们的皇帝诉说着最后的忠诚。
赵扩看着满殿跪倒的武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沉默了许久,沉默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更长。
张世杰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但他想到的却不是北伐,不是刺杀,不是那些慷慨激昂的忠义之言。
他想的是赵志敬在桃花岛上杀了全真七子和天下五绝,一共十一位当世绝巅宗师,被他一个人屠了个干净。
他想的是赵志敬在汉水北岸以一人之力冲垮大宋三十万大军,毕再遇被一剑封喉,安丙被斩于马下,数千名江湖豪杰死伤大半。
他想的是大理天龙寺,枯荣方丈和数百武僧,被赵志敬一人屠尽。
他忽然觉得张世杰的话很可笑。
三千敢死之士?去刺杀赵志敬?
怕是连赵志敬的衣角都摸不到,便被他一个人杀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站起身来,脸色惨白如纸,但语气却异常决绝。
“张世杰。”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
“朕知道你忠义,但朕不能让你去送死。”
“三千人刺杀赵志敬?你可知他一个人杀了全真七子和天下五绝?可知他一个人在汉水北岸杀了我大宋多少将士?可知他一个人屠了天龙寺数百武僧?”
“张世杰,你告诉朕——你觉得你比全真七子如何?比洪七公如何?比一灯大师如何?比枯荣方丈如何?”
“他们都死了,你觉得你能成功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跪倒的武将,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情绪。
“朕不想再打仗了!”
“朕不想再看到三十万大军被人一剑击溃,不想再收到哪个将军阵亡、哪个城池失守的消息,不想再在半夜被边关急报惊醒!”
“朕只是想让大宋多活几年,这有错吗?”
“没错,朕是怕赵志敬,朕承认。因为朕比你们所有人都更清楚他有多可怕!”
“你们谁也没有亲眼见过他杀人,朕也没有,但朕每天夜里都能梦见!梦见他的剑锋,梦见他的眼神!”
“你们求战,朕不拦着你们——但朕绝不会再拨一兵一卒、一文铜钱去打一场必败的仗!退朝!”
他猛地一挥袖,转身向内殿走去。
身后传来张世杰沙哑的哭喊声,但他没有回头。
群臣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默默起身,垂头丧气地退出殿去。
殿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天依旧阴沉沉的。
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将整座临安城笼罩在一片化不开的阴翳之中。
大宋的天,彻底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