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人瑞（2/2）

崔琇不便多留，朝魏晔福了福身：“皇上，妾已当面贺过老太爷，这便先往后院去了。”

魏晔摆了摆手：“嗯，去吧。”

郭氏得了消息，早就带着姚书昀候在了门外。

崔琇一出来，姚书昀便迎上前去，扶着她往后院去了。

宴席从午时直开到日暮，桌上的珍馐换了又换，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贺寿的宴席上，江南大小官员、亲朋好友自不必说，更有不少江南士子慕名而来。

他们或拈韵赋诗，或即席联句，个个神采飞扬，尽是书生意气，惹得魏晔也忍不住侧耳细听。

待回了行宫，魏晔满是感慨：“看他们一个个风华正茂、心怀天下的样子，朕是真羡慕啊。朕像他们这个年纪，也觉得自己能改天换地。今日瞧着他们，倒觉着自己老了。”

崔琇伺候他脱去外裳：“皇上这话妾可不依。您瞧他们意气风发，那是赶上了好时候。总归是先有天下安定，百姓富足，而后才有文教之盛。若没有皇上这些年励精图治，他们哪来的这份底气？这都是您的功劳。”

魏晔笑道：“蓁蓁的话总叫朕心里熨帖。”他顿了顿，“除了府中这些，外头酒楼里还有学子自发相聚为姚师傅庆生。姚师傅在士子中的声望，真是高啊。”

崔琇不动声色地将外裳递给安福：“妾听闻，天下士子，数江南最为风流，隔三岔五便要寻个由头办茶会。妾在宫中时，曾听永穰提过一回，说是如今京城的茶社也多了起来呢。”

魏晔点了点头：“这倒是不错。这些年参加科考的举子一年比一年多了，可见天下读书人渐盛。也罢，既然到了江南，改日朕也去那茶会走一走，瞧瞧江南士子的风气。”

崔琇笑意盈盈道：“皇上若去茶会，说不得便要传出‘茶肆得贤’的佳话呢！”

魏晔朗笑出声：“这贤才哪里是那么好得的，一个人得不得用，又不止是会背书作诗那么简单。会作诗的未必能治民，会背书的未必能断案。朕要的可不是只会吟风弄月的才子。”

崔琇替他理了理袖口：“妾这几日出去逛了逛，听人说自皇上要南巡的消息传开，江南便来了许多外地的士子。大兴人才济济，定有合皇上心意的。”

魏晔兴致高涨：“好，那朕得空便多去转转。”

二人说着话在窗边榻上坐下，崔琇抬手替魏晔盛了一碗醒酒汤。

时近中秋，月色已近圆满，却仍缺着那么一线，悬在天边，清清冷冷地照着。庭中桂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风过时，满地碎影轻轻摇动。

魏晔望着那轮月，忽而一叹：“今日这般热闹的景象，可惜文德皇后却没能瞧见。她幼年得姚师傅亲自教导，与姚师傅祖孙情深，若她知道姚师傅能活到百岁，不知该多欢喜。”

“朕今日在府中走动，许多地方都似曾相识。宁国公府里头还有一处院子，是依着文德皇后闺中时的院子建的。宁国公领了朕去，朕站在那门口，脚都抬起来了，终究是不敢进去。物是人非啊！”

一阵夜风吹过，廊下灯笼晃了几晃，映在地上的光影也跟着碎了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