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抵达南京(2/2)
可他终究没能留住那片静。
.......
洪熙十年,南京城。
船队晃晃悠悠走了一个多月,这天傍晚终于看见了南京城的影子。
朱瑞璋的船队是是从秦淮河入江口进来的。
南京这地方,水多。
外头像个人,秦淮河就是这个人肚子里的肠子,弯弯绕绕,一条一条岔开,把整座城串在一块儿。
河面上的船比北京通州那边还密,黑篷的渔船、装米的漕船、走货的商船,一条挨着一条,
船老大们站在船头,扯着南京话互相骂,骂对方挡了道,骂完又笑,笑声顺着水面飘出老远。
朱瑞璋站在楼船的船头,看着两岸越来越近的灯笼长长出了一口气。
可算到了。
他这一个多月,心一直悬着。
一是老朱这把岁数了,在船上漂了一个多月,
虽然一路走得慢,伺候得也周到,可到底是七十岁的人了,小风小浪的,骨头架子都快颠散了;
还有柳如烟,她这身子,气血两亏,底子空了,
这一个多月,柳如烟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靠在床头喝大半碗粥,掀开窗帘看两眼外头的河;
坏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咳,咳得船舱外头都听得见,有几回咳得背过气去,把朱瑞璋吓得脸都白了。
可说来也怪,船越往南走,她反倒越精神。
过了扬州那一带,她能下床坐一会儿了;
进了应天府地界,她甚至能让翠儿扶着,到船窗边站一站,看外头的水田和村子。
她跟翠儿说,南京这地方的水味儿都不一样,甜丝丝的,是江南的味儿。
船靠了水西门的码头。
码头上早有人等着了。
南京秦王府的人提前两天就得了信,管家带着十几个下人,还有两顶轿子,在码头上候了一下午。
这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钱,叫钱有余,是府里的二管家,
大管家李老歪在北京那头看家,南京这头就归他管。
看见楼船靠岸,钱有余赶紧带着人迎上来,扑通跪了一地。
老奴恭迎王爷回府!
起来起来,
朱瑞璋摆摆手,踩着跳板下了船,
别整这些虚的,先把人接下来。娘娘身子弱,轿子抬稳当点,脚下都利索着。
哎,哎!
柳如烟的轿子是专门改装过的,里头铺了三层软垫,抬轿子的都是府里最稳当的老轿夫。
翠儿和两个婆子小心翼翼地把柳如烟从船上搀下来,
她裹着一件厚厚的灰鼠斗篷,兜帽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坐进轿子的时候,她伸手撩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码头外头就是水西门的大街,天已经黑透了,街边的铺子一家挨一家,
挂着灯笼,卖熟食的、卖糕点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卖糖粥的老汉挑着担子从街边过,担子两头的木桶冒着白气,手里的梆子敲得响。
再远一点,一家烤鸭铺子正往门外头挂烧好的鸭子,油光锃亮,一股焦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柳如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翘。
还是南京。她轻轻地说。
翠儿在旁边没听清,凑过来问:娘娘,您说啥?
没啥,
柳如烟放下窗帘,靠回软垫上,我说,还是南京好。
南京的秦王府虽不如北京秦王府气派,可胜在精巧,
一砖一瓦都是江南的样式,白墙黛瓦,抄手游廊,院里种着桂花、腊梅和两竿竹子。
虽然迁都北京,但南京这宅子也没撤,常年留着几十个下人看着,年年修,年年扫,
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跟主人还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轿子进了门,一直抬到后院柳如烟住的那座暖阁前头才停下。
这暖阁是柳如烟自己挑的,朝南,背风,前头有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株腊梅,
这时候正好开了,满院子都是一股淡淡的冷香。
阁子里早就烧起了地龙,一推门,一股热气扑脸,暖烘烘的,连墙角都是温的。
柳如烟被搀进屋里,在床沿坐下,左右打量。
屋里的摆设还是她走的时候那样。临窗的榻,多宝阁,梳妆台上的铜镜,
墙上挂着的那幅她喜欢的烟雨图,连窗台上那盆她养了好几年的兰花都还在,
叶子绿油油的,开着一串细碎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