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抵达南京(1/2)
朱瑞璋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你和他最根本的区别。”
“你们都想干大事,都不怕挨骂,都用了民力。”
“可他干大事是为了他自己的‘大业’,人是他的柴薪;
你干大事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喘口气、能活下去,你自己反倒像个守着家业的老农。”
“所以他的王朝被人推翻了。”
“而你的大明,”
朱瑞璋望着河两岸那金黄的、丰收的田野,望着那些在田埂上追跑的娃娃,
望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吃饱了饭的百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看,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那个‘功在后世,罪在当代’,功是真的,罪也是真的。”
“可你,”
朱瑞璋转过头看着老朱,“你想做的是功在当代,也功在后世。”
“你想让你这一代的百姓能吃上饭;也想让后世的子孙能坐稳江山。”
“这一条你做到了。”
老朱呆呆地站在船头。
他看着朱瑞璋,那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上神情变幻,久久不能平静。
河风吹过,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眶里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慌忙别过头去,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风大。”
他闷声闷气地说,“迷了眼。”
“嗯。”
朱瑞璋没有拆穿他,只是顺着他的话轻轻地应了一声,“风大。”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这条由隋炀帝开凿、又由无数代人疏通、此刻正载着大明朝的船队浩荡南下的河。
过了很久,老朱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忽然又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好奇的意味。
“重九。”
“嗯。”
“那个杨广……”
老朱迟疑了一下,“咱听说他还会写诗?”
“会。”
朱瑞璋点头,“而且写得极好。”
“哦?”
老朱来了点兴致,“他一个那么横的皇帝,写出来的诗能好到哪去?你念两句给咱听听。”
朱瑞璋想了想,望着眼前的河水,缓缓念道:
“……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
“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这是杨广写的《春江花月夜》。
他念完,老朱没说话。
那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在朝堂上一言九鼎的老人,此刻站在船头,听着这两句诗竟有些出神。
“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
他喃喃地重复着,浑浊的眼睛望着河面,“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好静啊。”
他怔怔地说。
“这么个把天捅了个窟窿、最后把自己也烧了的皇帝,怎么能写出这么静的诗?”
“这诗里头,”
老朱的声音很轻,“一点戾气都没有。”
朱瑞璋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杨广另一首词里的句子。
“寒鸦飞数点,流水绕孤村。”
他也没念。
因为他知道,老朱这一刻心里头想的已经不是诗了。
一个人,心里得装着多大的、无人可说的孤独,
才能在那么喧嚣、那么暴烈、那么轰轰烈烈的一生里,
写出那么静、那么冷、那么空的句子。
那个站在龙舟上、被万人唾骂的皇帝,在某个无人的夜晚,望着江面,
心里头也许也有过一片平静的、开满春花的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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