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你是当得起的（1/2）

朱瑞璋顿了顿，像是要把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顺下去。

我知道你心里头未必怪我。

哥后来跟我说，你临走的时候还嘱咐他说别怪重九，

说重九那孩子心善，命苦，回来了谁也别怪他。

嫂子，

朱瑞璋的声音有点发涩，你都那样了还护着我，你护了我一辈子，临走还护着。

可你越这样，我心里头越难受。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栽满松柏的宝城。

你想知道我这八年去哪儿了是不是？

他苦笑了一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连我自己都跟做梦似的。

那年我心里头闷，闲得慌，待着没意思，就一个人上了庐山找一个人。

那人叫周颠，是个有道行的疯子，我在他那院子里住下了。

我在那院子里就待了一年。

朱瑞璋伸出一根手指，一年，三百六十天，我数着过的，雪化了一回，草绿了一回，一天都不会错。

我是打仗出身，数日子的本事比谁都强。

可等我下了山，山外头已经是八年了。

他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荒唐。

山里头一日，人间八日。

我那时候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周颠那老东西，从头到尾都清楚，他就不说，他说我最多只能住一年，我还以为他是嫌弃我。

嫂子，我要知道外头是八年，我能在山上待吗？

朱瑞璋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走的时候我爬也得爬回来。

别说庐山，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回来送你。

可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他坐在石阶上，肩膀微微塌着，像个做错了事、却又不知道怎么补救的孩子。

山风从宝城上吹过来，松柏的枝叶轻轻摇晃，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脸上重新挤出一点笑。

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

他说，我跟你说点别的，说点让你高兴的。

我哥他……如今在南京。

提到老朱，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暖意。

他如今住在乾清宫，就是他当年在位的时候住的那地方。

一开始他死活不肯，说自己退位了，住皇帝的寝宫不像话。

我好说歹说才把他哄进去，他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倔了一辈子，嘴硬得跟石头似的，

可一进了乾清宫，摸着那老树他就老实了。

他想你啊，嫂子。

朱瑞璋看着宝城，轻声说：他回南京，就是为了你。

他在船上跟我说，他想死在南京，离你近点，

说你胆子不大，怕黑，他来了，陪着你，你就不怕了。

你听听，这是他说的话。

他这辈子杀过多少人，经过多少事，天不怕地不怕，到了这把岁数，心里头惦记的就剩你了。

他身子骨……时好时坏。

朱瑞璋迟疑了一下，没敢说全，好的时候能下棋，能钓鱼，在太阳底下坐一下午；

坏的时候咳嗽，喘，走两步就累。

太医天天瞧着，药也没断过。

我天天陪着他，白天下棋钓鱼，斗嘴聊天，他高兴着呢。

你放心，有我在，我不能让他受委屈。

他说到这儿，忽然笑了。

说到钓鱼，嫂子，你是没瞧见，他钓鱼那个德行跟当年打仗似的，

坐不住，一会儿一提竿，嘴里骂骂咧咧，说鱼都死绝了。

可真钓上一条来能乐半天，跟个孩子似的。

他这一辈子就这么个活法。

朱瑞璋又跟马皇后说起了柳如烟。

如烟也回来了，住在府里。

他说，上船的时候，她那个身子我都以为她撑不过来，天天咳血，人瘦得脱了形，

太医跟我说话都支支吾吾的，我心里头就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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