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你是当得起的(2/2)
可怪就怪在回了南京她一天比一天好,太医说她这是心气顺了,郁结散了,气血慢慢养回来了。
如今她能下地了,能晒太阳了,还能做针线,管府里的事。
嫂子,你说这南京是不是个养人的地方?
他笑着伸手轻轻摸了摸石案的边沿。
我琢磨着,她是回了熟地方,心里头踏实。
人这一辈子,到老了就图个踏实。
说完柳如烟,朱瑞璋又说起了孩子们。
这是马皇后最爱听的。
嫂子,咱家的孩子们都长大了,一个个都有出息,你听了准高兴。
承煜在科学院里头钻了好些年,把蒸汽机、火轮船给造出来了!
朱瑞璋说着,眼睛发亮,
你知道啥是火轮船不?就是烧煤的船,不用帆,不用人拉,自个儿在水上走,突突地冒着黑烟。
我回京的时候在运河上瞧见了,看得我都直眼。
我走的时候,那东西还只是图纸上的影子,我还笑他说这玩意儿难,别急。
这才几年,他做成了。
如今河上、海上都有那火轮船,听说往后还要造大的,下大洋。
这孩子随我,轴,认死理,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跟哥商量好了,等安顿下来就让他袭我这秦王的爵。他现在挑得起来。
朱瑞璋顿了顿,又说:承烨你还记得吧?你知道的,他当年十四岁就偷偷跑去边关投军,
头一回上战场,在别失八里,一刀把东察合台的汗王黑的儿火者给斩了。
这几年他在边关,又打了大仗,阵斩了对方两个头领,立了大功。
标儿给封了郡王,给了宅子。
他也成家了,娶的是常茂的闺女,亲上加亲,孩子都两岁了,会跑了。
你那两个侄女也都嫁了好人家,给你添了两个外孙子。
朱瑞璋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越数越高兴。
嫂子,我当爷爷了。
他笑得有点傻:承煜家那个小子叫崇垣,今年六岁了,虎头虎脑的,皮得很。
我头一回见他,他还管我叫坏人,说他爷爷是白胡子老头,我这么年轻不是爷爷。
后来我给了他一颗糖,他就改口叫爷爷了。
嫂子,你说这小子跟我是不是一个德行?
他笑着笑着,又有点感慨。
就是一样不好,
他说,他们长大的这些年我都没瞧见。
承煜成亲我没在;崇垣落地我没在;承烨封爵娶媳妇我也没在。
我这个当爹的,当爷爷的,什么都没赶上。
这都是那八年害的。
不过也没事,
他摆摆手,往后日子还长,我慢慢补。
日头爬到了头顶,又慢慢往西偏。
明楼的影子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挪。
朱瑞璋就这么坐着,天南地北地,什么都跟马皇后说。
他说当年在军营里头的事。
那时候他年纪小,跟着老朱南征北战,吃不饱,穿不暖。
马皇后总是惦记着他,偷偷给他塞吃的,一块干粮,两个饼子,有时是一小块肉,自己都舍不得吃。
天冷了,她连夜给他缝棉衣,手冻得通红;天热了,她惦记着他别中暑,给他备着水。
嫂子,我记得清清楚楚,
朱瑞璋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一回打了败仗,我受了伤,躺在营里发着烧,迷迷糊糊的,
是你守了我一宿,给我喂水,给我擦汗。
我那时候小,心里头就想,这就是我亲姐姐。
我爹娘走得早,没人那么疼过我。
是你,是哥,是姐夫,是你们把我当亲弟弟、亲儿子养大的。
他又说打天下的那些年。
说陈友谅六十万人压过来,说鄱阳湖的血把湖水都染红了,说他们好几次差点把命扔在那儿,
说最后赢了,嫂子你在后方,把自己的嫁妆首饰都拿出来犒军,
站在城门口给伤兵喂水,腰杆挺得想一杆枪。
那时候三军将士谁不夸你?
朱瑞璋说,他们都说,咱主母是个女中豪杰,比男人都强。
你是当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