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春天了(1/2)
老朱正靠在榻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你上哪儿去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出去转了转,
朱瑞璋笑着,走到他身边坐下,天暖了,我去看看柳条发了没有。
发了吗?
发了,
朱瑞璋说,绿得很。
老朱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嘴角动了动:春天了。
嗯,春天了。
好啊。
老朱轻轻地说,春天好。
朱瑞璋看着他那张又苍老了许多的脸,心里头一抽一抽的,
可他脸上还是笑着,伸手替老朱把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哥,天暖了,你这身子也该见好了。
老朱应着,已经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的日头正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朱瑞璋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头说:哥,你等着,标儿快来了。
飞鸽传书发出去之后,朱瑞璋就开始等。
他知道,这信从南京到北京,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朱标那边的事多,接到信也得有个安排。
这些天他就守着老朱,哪儿也不去。
转眼到了三月底,这天傍晚,天色出奇地好。
白日里下了一场小雨,把天洗得透亮。
傍晚时分,雨停了,云散了,西边的日头从云层后头钻出来,金灿灿的挂在天边,把整个乾清宫都照得暖洋洋的。
地上的青砖让雨水洗过,湿漉漉的,映着天光,连檐下的瓦都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清脆得很。
老朱今天的精神头难得地足。
午后他睡了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日头正好。
他靠在榻上让老朴伺候着喝了小半碗粥,吃了一块糕,忽然来了兴致。
重九,他说,摆棋。
朱瑞璋正坐在旁边看他,听见这话,笑了:今儿想下棋了?
废话,
老朱哼了一声,这雨下了一天,憋了一天,骨头都闲酸了。趁着日头好,杀两盘。
行,我这就摆。
朱瑞璋让小太监把桌椅搬到乾清宫门前,两把椅子,桌上一壶刚沏的热茶,两碟点心,
潮气混着新叶的清气,闻着就让人舒坦。
老朱裹着一件薄薄的棉袍,让老朴扶着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他坐定了,抬头看了看天,眯起眼露出了一点笑意。
好地方。他说。
你住了几十年的地方,能不好吗?
朱瑞璋笑着,在他对面坐下,把棋盘摆开,老规矩,你红我黑?
老朱摆摆手,今儿我黑,你红。
哟,换章程了?
老子今天要赢你。
老朱哼了一声,眼睛里带着点狡黠的光,你先走,我后发制人。
朱瑞璋憋着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捏起一枚红子,当头炮,啪地落在棋盘上。
老朱盯着棋盘看了看,不慌不忙地跳了马。
这一回,朱瑞璋学聪明了。
从前他下棋,要么是痛痛快快地杀,杀得老朱丢盔弃甲;
要么是想让老头高兴,可让得太明显,喂子喂得太露骨,
让老朱一眼瞧破,掀了棋盘,气得直哆嗦,说他可怜他。
这回他想明白了。
让棋不是那么让的。
真正的让是让他看不出来。
你不能喂子,不能故意走错,你得认认真真地下,该杀杀,该挡挡,杀得刀光剑影,杀得他出一身汗,
让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下过的最难、最险、最痛快的一盘棋。可最后,赢的那个人得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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