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一个老人,一个皇帝,一个老妖怪(1/2)
那道让太阳停下的旨意传出去之后,老朱高兴了好几天。
人就是这样,一件痛快事能顶好几天的精神头。
那几天,老朱吃饭都比往常多了小半碗,下棋的时候嗓门也亮,悔棋悔得理直气壮,
朱瑞璋说他两句,他还能梗着脖子跟人争半天。
可这股劲头也就撑了那么几天。
四月初,天又暖了一层。按说这是好时节,不冷不热,最适合老人出门走动。可老朱不行了。
他走不动了。
不是说完全下不了床,是走不远。
从前还能让老朴搀着在院子里转两圈,到御花园池子边上坐一坐,钓两条鱼。
如今不行了,从寝殿走到门口那十几步路,他得歇两回,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一张老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太医来了好几回,每回诊完脉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比上一回难看。
那天最后一回诊完脉,那个老太医把朱瑞璋拉到廊下,压低了声音说:
王爷,太上皇这是……元气将尽了。老臣用了参汤吊气,也只能吊着,补不回来了。
朱瑞璋站在廊下半天没说话。
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帝崩。
如今这一朝,年号改了,老朱提前退了位,可这寿数到底是没改过来。
还能撑多久?他问。
老太医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头,又收回去一根:
多则……两月。少则……
他没说下去。
朱瑞璋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月。
他在心里头算了算。如今是四月初,两月之后,就是六月。
可史书上写的是闰五月。
也就是说,比两月还要短些。
他没把这话跟老朱说,也没跟柳如烟说。
柳如烟的身子倒是好了不少,如今能在府里到处走了,还能下厨做两个小菜。
可她那身子骨经不住再受刺激。朱瑞璋每天从宫里回来,脸上都带着笑,
跟她说太上皇今儿精神不错,还吃了半碗粥,绝口不提太医的话。
柳如烟也不问。
她是个聪明人,朱瑞璋脸上那点笑是真是假,她一眼就瞧得出来。
可她不说破,只是每天晚上等朱瑞璋回来,给他端一碗热汤,
看他喝完了才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给他念一段书。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四月底,朱标从北京赶来了。
他是接到朱瑞璋那封飞鸽传书之后,放下手里所有的事连夜动身的。
朝中的事交给了内阁暂代,临走前他只交代了一句话:
朕去南京侍疾,朝中大事,六百里加急送南京。
他走得急,带的人不多,就王安和几个贴身太监,还有一队禁军护卫。
走的是水路,从通州上船,沿运河南下,日夜不停,
硬是把本该四十多天的路,压缩到了三十天不到。
船靠南京码头那天是朱瑞璋亲自去接的。
码头上,朱标从船上下来,一身风尘,眼圈发青,显然是路上没怎么睡。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来,抓住朱瑞璋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王叔,我爹……他怎么样了?
还撑得住。
朱瑞璋拍了拍他的手,就是想你了,你来了,他高兴,兴许还能多撑些日子。
朱标喉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多耽搁,上了车直奔皇宫。
一路上,朱标都在看南京城的变化。
这才几年,
朱标喃喃地说,南京又变了。
你迁都北京的时候是洪熙元年,如今十一年了,
朱瑞璋说,十年了,能不变吗。
朱标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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