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小虎光临（1/1）

那个叫小虎的少年成了书铺的常客。

此后几乎每天下午，他都会出现在书铺门口，先是探头探脑地张望一下，确认她在店里，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坐到窗边那把固定的椅子上，翻开那本《山海图志》。他不白看，隔三差五就会带些小东西来——有时是几颗野枣，有时是一把炒瓜子，有时是一小截用荷叶包好的麦芽糖，放在柜台上，小声说一句“给老板娘尝尝”，然后就飞快地缩回座位上埋头看书。

她把这些小零嘴收在一个青花小碟里，摆在柜台一角，看书铺时顺手拈一颗放进嘴里，觉得格外甜。

腊月二十二这天，小虎看完书准备离开时，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柜台上，小声说道：“老板娘，我……我写了一篇东西，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她有些意外，拿起那张纸展开来。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是用烧过的木炭写的，笔画粗细不均，有些字还缺了笔画，但能看出来写得很认真。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写的是他跟着父亲去山里砍柴时，遇到一只受伤的野兔，他把它带回家养了几天，伤好后放归山林的事。文字稚拙，没有什么修辞，但那股子朴实的劲儿，读起来却很动人。

她看完后，抬起头，看着小虎那双紧张又期待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小虎，这篇写得很好。你把那只野兔的样子写活了，我读了就像亲眼看到了一样。”

小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是低下头，用力地揪着自己的衣角。

她想了想，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小沓裁好的白纸和一支半旧的毛笔，递到他面前，开口说道：“这支笔和这些纸送给你。以后写了东西，就拿过来给我看。”

小虎抬起头，看着那沓白纸和那支笔，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他伸出手，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怕弄脏了那些白纸似的，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才郑重地接过去，抱在怀里，声音有些发抖：“谢谢老板娘……我一定好好些！”

说完，他抱着那沓纸和笔，转身跑了出去。跑到门口时，又像往常一样停下来，回头冲她喊了一声：“老板娘，你人真好！”然后一溜烟不见了。

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个消失在暮色中的小小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晚上回到家，她把这件事讲给沈逸之听。沈逸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清墨，你有没有想过，这孩子可能是咱们书铺开张以来，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她正在叠衣裳，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沈逸之继续说道：“一个想读书却没有条件的孩子，遇到了一个愿意给他书看、给他纸笔的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低下头，继续叠衣裳，轻声说道：“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他喜欢写，我就给他个机会。”

沈逸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开口说道：“所以我才说，你比我更适合开这家书铺。”

她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抬起头看着他。

沈逸之的目光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开口说道：“我想的是怎么把书铺经营好，怎么赚钱，怎么扩大货源。你想的却是哪个孩子想看哪本书、哪个客人需要一把椅子坐下来慢慢翻。清墨，这家书铺有你，才是真正的书铺。”

她被他这番话说的脸颊微微发热，低下头，抽出被他握着的手，继续叠衣裳，嘴里嘟囔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沈逸之笑了笑，没有回答，起身去厨房烧热水了。

她坐在灯下，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低头看着手中那件叠了一半的衣裳，心中涌起一股温热而柔软的情绪。她想起小虎抱着那沓白纸跑出去的背影，想起他说“老板娘，你人真好”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想起沈逸之刚才说的那番话。

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