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2章 小年(1/1)
按照镇上的习俗,这一天要祭灶、扫尘、吃灶糖。天还没亮,镇上就响起了零零星星的鞭炮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和糖稀混合的气味。她一早起来,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将堂屋的桌椅板凳搬到院子里,用湿布仔细擦过,晾在冬日的阳光下。
沈逸之去镇上买了祭灶用的糖瓜和香烛,回来时手里还拎着一条草鱼,说是碰见渔夫在卖,活蹦乱跳的,便买了一条回来,打算晚上炖了吃。
她接过鱼,放在水盆里养着,看着那条鱼在水盆里甩着尾巴游来游去,心中盘算着晚上怎么做——一半红烧,一半炖豆腐,再撒一把葱花,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就是一顿像模像样的小年夜饭。
下午,书铺早早关了门。两人回到家中,开始准备祭灶的供品。凌素心也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刚蒸好的年糕,热气腾腾的,上面点着红曲染成的梅花印,看着就喜庆。
“灶王爷吃了年糕,嘴巴黏住了,就不会到天上说坏话了。”凌素心把年糕放在供桌上,又摆上糖瓜和水果,点起香烛,口中念念有词地祷告了几句。
她站在一旁,看着母亲虔诚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安定感。小时候每到小年,母亲也是这样跪在灶前,念念有词地祷告,她在后面偷偷伸手去够供桌上的糖瓜,每次都被母亲一巴掌拍回来。如今她已经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家,母亲依然会在小年这天端着自己做的年糕过来,替她也替沈逸之祈福。
祭完灶,凌素心没有多待,说是家里的腊肉还挂在外面没收,匆匆回去了。临走时叮嘱她:“晚上别忘了贴窗花。过年就得有过年的样子。”
她送走母亲,转身回到屋里,沈逸之已经把供桌收拾干净了,正站在窗前往外看。她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子里那棵小松树在冬日的暮色中静静地立着,针叶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最后一缕天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
“逸之,”她忽然开口,“咱们也贴窗花吧。母亲说,过年就得有过年的样子。”
沈逸之转过头,看着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她翻出前几天剪好的几张窗花——有喜鹊登梅、鲤鱼跃龙门、福禄寿三星,还有一张是她自己设计的,两只小兔子在一棵石榴树下并排坐着,憨态可掬。她拿起那张双兔窗花,在窗上比了比,转头问沈逸之:“这张贴哪儿?”
沈逸之走过来,看了看她手里的窗花,指了指卧房的窗户,开口说道:“贴那儿。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
她听了,没有说什么,端着浆糊碗走进卧房,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双兔窗花贴在窗玻璃上。退后两步看了看——两只小兔子在石榴树下并排坐着,憨憨的,暖暖的,在暮色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馨。
沈逸之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背后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清墨,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小年。”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握住他交叠在她腰间的手,轻声回道:“以后每一年,都会比这一年更好。”
窗外的暮色完全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她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那条草鱼还在水盆里游着,她捞起来时,鱼尾甩了她一脸水,冰凉的,惹得她在厨房里惊叫了一声。沈逸之闻声赶来,看到她满脸是水的狼狈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她恼羞成怒,抓起一把面粉朝他扬过去,他躲闪不及,被扑了一头一脸的白粉,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连串的喷嚏。
两人在厨房里闹成一团,最后面粉袋子翻了,灶台上、地上、两人身上全是白花花的粉末。她看着沈逸之一头一脸面粉、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样子,终于憋不住,笑得蹲在了地上。
那条鱼趁机从案板上滑下来,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又被她手忙脚乱地抓了回去。
那天晚上的小年夜饭,吃到很晚。红烧鱼、豆腐炖鱼头、年糕、灶糖,摆了满满一桌。两人就着一盏油灯,面对面坐着,慢慢地吃,慢慢地聊,窗外的风声和远处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衬得屋里格外温暖安宁。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时,在灶台角落里发现了一小块没有被扑散的面粉团。她捏起来,在手心里搓了搓,搓成一个小圆球,又用手指在上面按了两下,做成一个小兔子的形状,放在窗台上,和那只泥兔子并排站着。
沈逸之走过来,看到了窗台上那只面粉捏的小兔子,拿起来端详了一番,然后放回原位,开口说道:“明年这个时候,这个窗台上大概就摆不下了。”
她正在擦桌子,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那就换个更大的窗台。”
沈逸之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窗台上,泥兔子、面粉小兔子和那盆已经开到极致的水仙并排站着,在摇曳的灯光下投出温柔的影子。窗外,小镇的夜空中偶尔绽开一两朵烟花,短暂而绚烂,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着小小的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