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5章 新来的先生（1/1）

三月末的一天傍晚，她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衣服，忽然听到墙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夹杂着几声急促的呼喊。她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到院门口，探出头去——只见几个镇上的年轻人正簇拥着一个陌生男子向镇中心走去，那人一身风尘仆仆的打扮，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脸上带着疲惫而兴奋的笑容。

“怎么了？”沈逸之也从屋里走出来，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群人。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这时隔壁的张婶探头出来，冲他们喊了一句：“听说是有个外乡人，从省城那边过来的，说是要在咱们镇上办什么学堂，教洋文和新学的！镇长正召集人商量呢！”

洋文？新学？

她和沈逸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和好奇。青萍镇虽然不算偏僻闭塞，但洋文和新学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还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晚饭后，沈逸之坐不住了，说要出去转转，打听打听情况。她没有拦他，知道他心里好奇，便由他去了。她一个人在家收拾完碗筷，又坐在灯下纳了一会儿鞋底，直到月上中天，才听到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沈逸之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既有兴奋，又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开口问道：“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沈逸之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气灌下去，然后抹了抹嘴，开口说道：“那个人姓周，是从省城来的，据说在省城的洋学堂里读过书。他说朝廷正在推行新政，废科举、兴学堂，以后各省都要设立新式学堂，教授算学、格致、地理、外语这些科目。他来青萍镇，是想在镇上办一所蒙学，招收适龄儿童，教授新学课程。”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废科举、兴学堂——这几个字的分量，她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千百年来，读书人寒窗苦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通过科举考试改变命运。现在朝廷说废就废了，那些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的人，该怎么办？

她想到了沈逸之。他虽然只是个镇上学堂的先生，但他的学问和才华，她是知道的。如果科举不废，以他的本事，未必没有机会考取功名。可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沈逸之，小心翼翼地问道：“逸之，你怎么想的？”

沈逸之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废科举，兴学堂，听起来是好事——让更多的孩子有机会读书，学的也是更有用的东西。可是……我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已经消失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份平静之下，她能听出一种深深的失落和茫然。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坐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了一句：“不管世道怎么变，书总是要有人读的，字总是要有人教的。你在青萍镇，就是青萍镇的先生。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沈逸之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是一盏在黑夜中稳稳燃烧的灯。

他看着她，心中的那份茫然和不安，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抚平了。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握了握。

两天后，那位姓周的先生在镇上的祠堂里开了一场宣讲会，向镇民们介绍新学和洋文。去听的人不少，大多是些年轻人，也有一些送孩子来读书的家长。沈逸之也去了，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听完了整场宣讲。

回来后，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她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在画一张表格，上面列着算学、格致、地理、外语等科目，每一科

她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她知道，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和接受这个正在变化的世界。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身后，默默地守着这个家，守着这家书铺，让他有一个可以安心思考和探索的地方。

夜深了，书房的灯还亮着。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翻纸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渐渐地，进入了梦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