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3章 青萍镇老柴（1/2）

五月底，天气骤然热了起来。

青萍镇的夏天来得干脆利落，仿佛前一天还是春末的温和，后一天太阳就毒辣了起来。街上的石板路被晒得滚烫，赤脚踩上去能烫得人跳起来。知了藏在梧桐树的枝叶间，从早到晚叫个不停，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书铺里倒是凉快的。铺子坐北朝南，门口又有几棵老槐树遮阴，穿堂风一过，比外面低了好几度。阿蘅每天早晨来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一桶井水，用木瓢舀了，细细地洒在门口的地面上，水汽蒸腾起来，带走了一部分暑热，也让进出书铺的人感到一阵清凉。

自从阿蘅来了之后，书铺的生意似乎也好了不少。这姑娘虽然话不多，但待人接物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客人进门，她不会过分热情地迎上去，也不会冷淡地置之不理，而是恰到好处地打一声招呼，然后继续做自己手头的事情，让客人可以自在地浏览。只有当客人主动开口询问时，她才会放下手中的活计，耐心地回答问题和提供帮助。

她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阿蘅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六月初的一个下午，她正在后院整理一批刚从省城运来的旧书，阿蘅忽然从前铺探进头来，神色有些古怪：“老板娘，外面来了一位客人，说是要找你的。”

她放下手中的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前铺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脚踩一双草鞋，皮肤晒得黝黑，肩上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篓，竹篓里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不知名的草药。那人看到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清墨妹子！好久不见！”

她愣了一下，然后才认出来人——是后山村的猎户老柴。老柴是青萍镇方圆几十里有名的采药人，常年翻山越岭，认识上百种草药，镇上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有时不去找赵老先生，反而先去找老柴讨一副草药。她之所以认识老柴，是因为去年秋天沈逸之带她去后山捡蘑菇时，曾在山里偶遇过他，老柴还送了她们一兜野山楂。

“柴大哥？你怎么下山来了？”她有些意外，连忙招呼阿蘅倒了杯凉茶过来。

老柴接过凉茶，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抹了抹嘴，然后从竹篓里掏出一个用棕叶包着的小包，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开口说道：“清墨妹子，我今天是专程来找你的。这东西你收着，是我在山里采到的，晒干了，泡水喝，清热解毒，夏天喝最好。”

她打开棕叶包——里面是一捆晒干的金银花，色泽金黄，香气清雅，一看就是上品。她连忙推辞：“柴大哥，这怎么好意思，你辛辛苦苦采来的，留着卖钱多好。”

老柴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开口说道：“卖什么钱！我老柴虽然穷，但也不是什么都拿去卖钱的。你上次帮我那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这点金银花算什么。”

她愣了一下，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帮过老柴。老柴见她一脸茫然，嘿嘿一笑，提醒道：“你忘了？去年冬天，我托人从山下带了一封信到书铺，想请你帮我念念。我那侄子从省城写信来，我不识字，急得团团转。是你帮我念的信，还替我写了回信。这事儿我一直记着呢。”

她想起来了——确有此事。去年冬天的一个傍晚，有人捎了一封信到书铺，说是后山村的老柴托人带来的。她当时拆开信念给那人听了，又代笔写了一封回信。在她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没想到老柴一直记到现在，还专程下山来送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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