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疑点（1/2）

北方域，凝寒市，兆头镇郊外。

漫天飞雪亘古不歇，细碎的雪沫被凛冽寒风卷着横冲直撞，把整片郊外荒原裹进无边无际的苍茫冷白里。城郊坐落的馨月KTV是这片荒芜雪原里唯一亮着灯火的地方，暖黄的霓虹透过蒙着薄雪的玻璃窗漫出来，勉强撕开沉沉夜色，与外界死寂酷寒、肃杀荒芜的景象形成极致割裂。

这里是雪原暗处滋生的灰色角落，是底层之人迫于生计挣扎求生的避风处，也是逃亡修士隐匿行踪、规避追查的隐秘据点。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藏于世俗夹缝的秘密，都在这暖光遮掩的包厢之中悄然滋生、流转。

夜色浓稠如墨，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入KTV走廊。

来人正是辞千千。

她抬手催动体内仙力，运转凡阶化行杀招“暗貌”，周身仙光淡敛、气息尽掩，容貌身形瞬息变幻，彻底褪去原本清丽出尘的女子模样，化作一个眉眼清淡、身形利落的青年男子，化名刘丞。

作为平定北方域血蚀灵宝浩劫的正道英雄，辞千千自小浸润在超能警察的案卷之中，父母皆任职超能警局，常年处理各类灰色案件、妖邪隐患与不法修士踪迹。对于风月场所的运作规则、灰色交易的内里猫腻、藏污纳垢的底层乱象，她理论层面尽数通晓，心知肚明这片场所看似是消遣玩乐之地，实则最易藏匿亡命之徒、滋生治安隐患。

可通晓案卷万千，终究是纸上见闻。

辞千千现年二十五岁，守身如玉，是纯粹无瑕的处子之身。半生岁月皆付诸修行除妖、镇守雪原、平定祸乱，日夜与妖邪戾气、风雪杀伐相伴，从未沾染半分世俗情欲，不曾与异性有任何亲近纠葛，更无半分风月周旋的经历。

战场之上，她是杀伐果决、临危不乱、以一己之力平定灾厄的英雄仙者，再凶险的妖祸、再惨烈的厮杀都能从容应对、绝不怯退。可此刻身处暧昧慵懒、声色迷离的风月场所，周遭松弛放纵的氛围、暗藏旖旎的气息，狠狠冲击着她空白的世俗阅历，让她素来沉稳的心绪渐渐纷乱浮动。

她强压着心底的局促僵硬，顺着昏暗的走廊走向卫生间，步履看似平稳，指尖却微微紧绷，周身那股久经杀伐的冷锐气场被刻意收敛，只剩下伪装出来的闲散松弛。

推开冰冷的卫生间木门，隔绝外界靡靡人声与暧昧喧嚣，密闭狭小的空间里终于得以片刻喘息。

惨白的灯光映在光洁的镜面之上，清晰勾勒出刘丞的青年样貌，眉眼普通、气质平淡，是扔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模样，完美避开所有辨识度。可辞千千望着镜中人，眼眸深处却层层叠叠倒映出自己原本的模样——是那个身着劲装、手握花篮灵宝、风雪之中斩尽妖邪的正道仙者，干净、纯粹、凛然，与眼前世俗慵懒的伪装格格不入。

两种模样、两种心境、两种人生，在镜面光影之中重重重叠、割裂，生出强烈的违和感。

她抬手掬起冰凉的水洗过脸颊，刺骨的寒意稍稍抚平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无措。指尖拂过湿润的眉眼，待水珠滴落，再次抬眼望向镜面，眼底那一点属于辞千千的清冽纯白彻底隐去，镜中依旧是平凡普通的青年刘丞，伪装天衣无缝，无半分破绽。

只是心绪的纷乱，唯有自己知晓。

辞千千望着镜面，薄唇轻启，以刘丞的身份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几分不解与怅然：“为什么都这个时代了，还是有这么多人喜欢用自己的身体赚钱？难道就因为来钱快吗？”

她见过北方域万千生灵的苦难，见过暴雪封城、颗粒无收的绝境，见过普通人在贫瘠苦寒的世道里挣扎求生的狼狈，心底隐约知晓众生不易。可她始终恪守正道本心，见过牺牲与坚守，见过善恶抉择，依旧无法完全理解这种以自身尊严、肉身换取捷径的生存方式。

短暂的唏嘘过后，她压下繁杂心绪，收敛所有多余情绪，转身走到马桶旁，安静整理好状态，彻底平复方才的慌乱僵硬，确保接下来的卧底行动不会露出丝毫破绽。

片刻后，她抬手推开卫生间的门，缓步走出。

走廊暖光扑面而来，暧昧的喧闹声再次入耳，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包厢门口，另一道身影正从容自若地与人周旋。

是李莉莉。

李莉莉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幸得家族族长悉心照拂，包揽她的生活所需与修行资源，在满含善意与温情的环境里安稳长大。她出身英雄世家李家，家族世代镇守北方域、浴血除患，她自身亦是智行仙者，亲身参与血蚀灵宝浩劫，凭缜密心智与绝佳布局立下大功，是当之无愧的少年英雄。

她同样从未涉足此类风月场所，无任何世俗情欲经历，更无亲密相处经验，唯独凭借智行修士得天独厚的推演能力、阅尽人心的通透眼界，无需亲身经历，便能看透世俗百态、人心猫腻、场所规则。

此刻的李莉莉同样催动凡阶化行杀招“暗貌”，褪去女儿身的温婉模样，化作身形挺拔、气质张扬的少年张剑，眉眼带笑，姿态慵懒，熟练地搂着身旁的前台小妹，手中握着酒杯，姿态松弛、游刃有余，全然没有半分局促僵硬。

见辞千千走出，张剑侧首看来，语气带着几分随性慵懒：“老刘清醒了吗？”

刘丞轻轻颔首，声音平和，刻意装出松弛的状态：“嗯，好多了。”

话音落，辞千千迈步走回原先的沙发落座。她刚一坐定，身旁两名陪酒女子便顺势亲昵地拥入她怀中，身姿柔软、语气娇媚，带着风月场所惯有的熟稔与逢迎。

温热的触感、亲昵的贴近、暧昧的气息瞬间包裹而来。

辞千千浑身瞬间僵硬，心底的局促、别扭、无措尽数翻涌上来，浑身不自在。她半生杀伐纯粹，心性干净无瑕，从未经历这般近距离的暧昧亲昵，每一寸神经都透着紧绷与抗拒。

可她清楚此次任务的重要性。

两人此行初衷本是追查逃犯辛佑的踪迹，这间郊外KTV只是顺路摸排的普通点位，从未预想会在此挖出关键线索。为了不暴露身份、不破坏卧底布局、不错过辛佑的蛛丝马迹，她必须全力配合李莉莉的部署。

于是她强压心底所有不适与僵硬，抬手轻轻搂住怀中两人，尽量放缓语气，装作熟稔放纵的模样：“来，我们继续喝。”

两名女子眉眼带笑，应声甜甜应道：“好～”

靡靡音乐环绕耳畔，酒杯碰撞的轻响不断，包厢内暧昧慵懒的氛围愈发浓重。片刻后，其中一名女子眼波流转，笑着开口提议：“老板们只顾着调情喝酒多无趣，不如这样，我给两位老板唱首歌助兴吧？”

辞千千心底暗自默许：这样也好，刚好能借着歌声转移注意力，缓解当下的局促尴尬，不用勉强周旋亲昵氛围。

一旁的张剑闻言，故作戏谑张扬的模样，挑眉笑道：“你这婆娘还会唱歌？倒是看不出来。”

女子掩唇轻笑，语气谦逊又带着讨好：“老板说的什么话，会唱歌算不了什么，就是个人爱好而已，唱得也不算好听，随便给老板们解解闷。”

“那你唱吧。”张剑端着酒杯，眼底掠过一丝缜密算计，嘴上故意带着几分痞气威胁，“唱得不好听，一会哥哥我啊，可要对你粗暴一点了。”

女子脸颊微红，娇嗔道：“哥哥可真坏～”

张剑低笑出声，笑容带着刻意伪装的猥琐，一只手顺势搭在身前前台小妹的身上，动作张扬肆意：“别贫嘴了，快唱吧。”

身前的前台小妹青涩怯懦，满脸不好意思，下意识抬手轻轻推开张剑，眼底满是局促羞怯。可她一介底层打工之人，无权无势，只能顺从客人的要求，根本不敢反抗。

可下一秒，张剑直接伸手，轻轻将青涩的前台小妹压在了柔软的沙发之上，动作看似放肆轻佻，实则分寸有度，一切皆是为了完美伪装、掩人耳目。

一旁的女子见状，故作惊讶地惊呼：“哇，老板这就等不及，现在就想开始了吗？”

张剑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笑意，语气轻佻放纵：“那是自然，得让这小妹好好舒心一回。”

话音落下，他直接俯身，故作亲昵地吻向前台小妹，将肆意纨绔的客人模样演得淋漓尽致，毫无破绽。

辞千千坐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感慨：莉莉还真有你的，伪装演戏滴水不漏，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只是看着眼前暧昧放纵的画面，她心底不由得升起一层疑惑，念头飞速流转。

凡阶化行杀招“暗貌”玄妙至极，不仅能彻底改变修士的容貌身形、气息气质，甚至能模拟出对应的男性生殖器官，完美伪装性别，骗过普通人乃至低阶修士的感知。

可终究，她与李莉莉皆是实打实的女子真身。

无论暗貌秘术模拟得多么逼真、外在伪装多么完美，内里真身的生理感知永远不会改变，根本无法进入对应的兴奋状态，所谓的亲昵放纵，终究只是一场虚假的演戏。

她心底暗自思索：何况这种极致亲密的纠缠纠葛，她们根本毫无必要真的去做。

正当辞千千心念微动，打算寻机稍稍制止这场过火伪装之时，张剑已然顺势起身，俯身抱起衣衫单薄、满脸羞怯慌乱的前台小妹，转身快步走向包厢卫生间。

一路步履从容，伪装毫无破绽。

走到卫生间门口，张剑低头，语气带着刻意的慵懒随意：“搂好我。”

前台小妹惊慌无措，羞怯至极，只能乖乖抬手，轻轻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紧绷到极致，眼底满是不安与窘迫。

卫生间木门被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落锁，彻底隔绝了包厢内的喧嚣与视线。

包厢内，辞千千望着紧闭的卫生间门，心绪微微慌乱，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什么情况，莉莉你不会真……”

疑惑未尽，她压下心头杂念，抬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饮尽杯中烈酒，又抬手抽出一根香烟点燃。

她本就会抽烟，只是平日极少触碰，唯有除妖作战、遭遇巨大压力、心绪紧绷之时，才会偶尔抽烟解压。此刻满室暧昧喧嚣、心绪纷乱局促，唯有尼古丁的微麻感，能稍稍抚平她心底的无措与僵硬，帮她稳住伪装的状态。

密闭的卫生间内，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与视线。

确认绝对安全、无人窥探之后，李莉莉瞬间收敛所有张扬纨绔的姿态，周身伪装尽数褪去，凡阶化行杀招“暗貌”缓缓散去，重新变回了原本清丽沉静的少女模样，一身干净素雅的白长袖衣衫，褪去所有世俗慵懒，只剩下智行仙者的缜密、冷静与通透。

狭小的卫生间内，前台小妹浑身慌乱窘迫，衣衫凌乱，下意识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遮挡住自己的隐私部位，脸颊通红，眼底满是恐惧与不安，身体微微颤抖，全然不知所措。

她方才被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吓得心神大乱，满心都是惶恐，根本猜不到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与目的。

不等前台小妹缓过神开口说话，她便骤然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所有话语尽数被堵在喉间，无法吐露分毫。

李莉莉缓步走上前，身姿从容沉静，眼底没有半分轻薄与戏谑，只剩下冷静的审视。她看着惊慌失措的小妹，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你现在暂时说不出话，中了我的智行杀招——止语。”

她缓缓蹲下身，与蜷缩在地的小妹平视，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安抚之意：“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接下来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你不用说话，只用点头、摇头回应我即可。”

前台小妹满心惶恐，本想趁着独处之机立刻逃离，摆脱眼前的窘境，可身体刚一动，就被李莉莉轻轻拉住手腕。

微凉的触感传来，李莉莉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着清晰的警告：“你最好老实一点，回答完我的问题再走。另外，绝对不要试图暴露我的身份，否则你们整个门店所有人，全部都要遭殃，牢狱之灾无可避免。”

简单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底层小妹的软肋。

惊恐慌乱之间，前台小妹骤然反应过来，眼前这看似年轻的少女，是北方域赫赫有名的英雄家族李家之人，是平定血蚀浩劫的功臣仙者，身份尊贵、权柄在身，绝非寻常客人可比。

她瞬间不敢有半分侥幸与反抗，瑟瑟发抖着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顺从与畏惧。

李莉莉看着她紧绷慌乱的模样，放缓语气，轻声宽慰：“你不用一直遮挡，我们同为女子，我不会窥探、不会为难你，不必如此戒备。另外我知晓你们门店的规矩，从业者绝对不能随意暴露客人隐私，对不对？”

前台小妹微微垂眸，轻轻点了点头，眼底依旧满是紧张。

李莉莉静静审视着她，心智飞速推演，看似随意地凑近，趁小妹心神慌乱、毫无防备之时，轻轻俯身，快速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猝不及防的触碰让前台小妹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下一秒，阻滞喉咙的止语术瞬间消解，她猛地找回发声的能力，又惊又慌，结结巴巴道：“你……你……”

“现在可以说话了。”李莉莉直起身，神色恢复淡然，语气依旧带着警告，“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安分守己。若是敢泄露半句我的身份，我说到做到，让你们门店所有人全部蹲牢房。”

前台小妹被彻底震慑，连忙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与慌乱：“不要！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忙如实交代：“是……确实有一位六十到七十岁的老先生，经常来我们店里消费，是这里的常客。”

听到关键线索，李莉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精光，不动声色继续追问：“除了你之外，店里其他人知情吗？他平时都点哪些人服务？”

前台小妹不敢隐瞒，连忙回道：“我原本只是前台，不怎么负责服务客人，本来不清楚这些的。但是我后台有专属对账软件，所有客人的点单记录、消费记录、服务人员明细，后台全部可以查到，我要靠这些记录给姐姐们核算工资、对账结算。”

她顿了顿，继续如实说道：“我刚刚翻看记录确认过，店里今天在场的这三位姐姐，那位老先生全部都点过。”

这句话一出，所有线索瞬间串联闭环。

李莉莉心底了然，此次摸排果然没有出错，这间KTV绝对和辛佑的踪迹息息相关。她之所以单独留下最不起眼的前台小妹，正是经过智行精准推演——前台不直接参与服务、看似无关紧要，却手握最全的后台数据，是最容易被忽略、却最能还原真相的关键突破口，远比直接询问服务女子更加靠谱真实。

“那就好办了。”李莉莉淡淡开口，心底已然摸清全盘脉络。

确认所有关键信息取证完毕，她不再停留，心念一动，再次催动凡阶化行杀招“暗貌”，身形容貌瞬息变换，重新伪装成少年张剑的模样，张扬随性，眉眼带笑，完美复刻方才的纨绔姿态。

一旁的前台小妹见状，瞬间再次紧张起来，下意识抬手遮挡隐私，浑身僵硬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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