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铁马重生(2/2)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如雷的爆响!
七号车的排气管喷出一大团混合着金属火星的黑红浓烟,整辆战车剧烈侧滑,履带在冰面上生生铲出三十步长的焦黑滑痕,随后轰然瘫死!
“救人!!”
陈大河脸色剧变,带人发疯般冲下城楼。
当郑玄博赶到现场时,年轻的周大牛满头满脸都是机油和鲜血,整条右臂在剧烈的回冲震荡中脱臼骨折,被抬出车舱时痛得浑身痉挛。
老赵头早已疯了一样拆开引擎侧面的检查孔,右手颤抖着伸进去一摸。
抽出来的手掌,沾满了散发着刺鼻焦糊恶臭的浓稠黑浆。
而在这层黑浆之中,赫然混杂着无数细碎如沙、闪烁着冷光的金属银粉!
“曲轴……曲轴咬死了!”
老赵头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泥地里,面如死灰,哭得老泪纵横道:“连杆瓦烧穿了!活塞跟缸壁熔在一块儿了……伯爷!这台心……这台神仙给的心,彻底废了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郑玄博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沾起那团散发着焦糊味的黑浆,在鼻尖轻嗅,又在指尖用力摩挲。
黑浆看起来像油,但实际上是一种黏稠得近乎固化,带着浓重酸腐焦味的硬质胶泥!
“是润滑油!”
老赵头颤声道:“图纸上写的蓖麻油七成、猪油二成、松节油一成……平日里跑温吞路极好使,可……可大牛跑的是极限死转速!温度太高了!松节油在高热下发了酸,反倒把猪油熬成了死胶,油道全被胶死,生铁磨生铁……八个时辰,生生磨成了废渣!”
郑玄博僵立在寒风里,胸口急剧起伏。
他从怀中摸出了那张早已被摩挲得毛边的草纸图纸,图纸右下角那行细小的炭笔字迹,在残阳下格外刺眼。
如果平稳运转,这套配方确实能撑过三十个时辰!
可是,一旦进入极限厮杀、油门踩到底的战时工况,这个时限会被生生压缩到八个时辰以内!
“为什么没写?那个画出高压针阀,造出陶粉滤芯的高人为何独独在这润滑油的极温恶化上,漏了最致命的一笔?!”
“是疏漏?绝不可能!那等将公差算到毫厘的神仙人物,怎会在最凶险的机油配方上失算?!”
“如果不是疏漏,那这一行隐去了关键解法的配方,究竟是留给谁的绞索?!”
郑玄博想到这里,忽然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下意识地,他猛地转过头,凌厉如刀的目光骤然扫向数十步外的校场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排防风的干草堆。
在荒草与生铁废件的掩映下,七岁的郑继业正在那边玩耍。
郑玄博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半年前的那个黄昏。
“伯爷?伯爷您怎么了?”
旁边的陈大河焦急地呼唤着,打断了郑玄博的失神。
郑玄博回过神来,收起手中的图纸,沉声道:“把车拖回去!封锁消息!对外只准说演武大捷,无一损伤!”
……
干草堆边上。
郑继业冷眼看着周大牛被担架抬走,看着郑玄博那惊疑不定的背影,暗暗记下了八个时辰、三十时辰两个关键的数据。
就在刚才,他看到了周大牛断裂的手臂,看到了老赵头悲痛的眼泪。
这世间,从来没有不流血的战争。
如果今天不牺牲一台七号车,摸清时代劣质油料在极端高温下的酸化极限,未来科尔沁草原大战,死的就是他的两位兄长!
大凌河平原之上,葬送的就是辽东军!
郑继业转过头,望向北方那片被阴云笼罩的蛮荒苍穹,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算算日子,朝廷兵部武库司的那帮蠹虫,该被黄台吉重金收买的探子喂饱了。
大明初代铁马图纸,加上这半张双缸改良残卷必定会落到黄台吉手中。
等黄台吉耗尽国力,仿制出属于金国的铁甲狼骑,自以为掌握了抗衡大明的工业神技,肯定会在平原上催动战车狂奔发起决战。
然而,一旦这种战车连续高速运转超过八个时辰,曲轴就会咬死,战车就会变成困死战士的铁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