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崇祯继位(2/2)
崇祯则是恨不得将臣子浑身的骨头敲碎、骨髓榨干,拿来填补大明国库的万丈深渊!
……
果然。
期盼中的恩赏与温勉,并未随着关内的大雪一同降临。
崇祯皇帝继位之后降下的第一道明发辽东的朱批急诏,在十一月初,如同一记沉重冰冷的闷棍,狠狠砸在了铁岭卫所有军民的脊梁骨上!
帅府校场,风雪漫天。
钦差太监与兵科给事中王之采立在风雪高台之上,尖锐阴柔的唱读声穿透校场,冷得令人血液凝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大统,夙夜忧叹,思九边武备废弛之弊,深恶冒功糜饷之蠹!查辽东参将、威远伯郑玄博,昔年虚耗内帑、擅改制器,所部战车耗油巨万,账目混淆,涉逾制私造之嫌。着即日起,铁岭卫战车工坊由兵部、工部会同内官监全面接管!郑玄博须将所部改良铁马总装图样、喷油构型、燃油消耗具细流水、乃至辽东所有战车工匠名册……七日之内,造册封箱,解送京师武库司备验!若有片纸隐匿、一匠遗漏,即以通夷谋乱论处,立遣缇骑械送诏狱核究!钦此!!”
这道圣旨的意思,狠毒到了极致。
朝廷不仅要查郑玄博的所有家底,还要连皮带肉,将郑玄博十余年苦撑出来的全部工业命脉与机密底牌,生生连根刨走!
“伯爷!不可啊!!”
陈大河扑倒在地,额头撞在坚硬的冰面上砸出斑斑血迹,嘶吼失声道:“交出图纸名册,工坊收归内官……咱们全营战车就成了没娘的孤儿!往后别说出征,便是连个螺钉断了,都得层层打报告去京城求批复!这……这是要自断手足,给赫图阿拉的建奴送大礼啊!!”
高台上的兵科给事中王之采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郑玄博,阴阳怪气地道:“威远伯,接旨吧?陛下这是替你澄清门户,免得关外武人被朝中非议为私藏甲兵、意图不轨。圣上圣意如天,莫非……郑伯爷还想抗旨自立不成?”
大雪簌簌落下,落满了郑玄博宽厚却僵硬的肩头。
这位辽东名将双手高举过头,接过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他的掌心扣着卷轴的硬木轴头,用力之大,硬生生将黄花梨木轴捏出了细密的裂纹!
他的头贴在冰冷的冻土上,咬着牙关,喉头腥甜翻涌,一字一顿,自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臣……领旨。”
……
当夜,书房。
狂风将窗棂撞击得剧烈颤抖,满室昏灯如豆。
厚重的紫檀木书案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大箱辽东车营的陈旧账册。
老赵头跪在地上,哭声道:“伯爷!不能全交啊!石柱才十六岁,要是名册上了兵部的军籍,那帮阉人和文官就会把他强征去通州大营造车!辽东的工坊……真就空了啊!!”
郑玄博一言不发地立在案前。
他的身姿依然挺拔如松,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的双鬓在这一夜之间,竟生出了数缕刺目的白发。
郑玄博的眼神里,没有了白日里的震惊与恐惧,唯有一种在绝境中濒临死地的决绝与惨烈。
他当着张先生、老赵头的面,拉开了桌案底部隐秘的铁扣暗格!
暗格内,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张被炭笔修正过悬挂受力的底盘总图。
一张画着双缸高压喷油嘴与陶粉复合滤芯的原图。
还有一盒未曾用尽的短炭条。
“张先生。”郑玄博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却沉凝如渊。
“属下在……”张先生颤声道。
“造册上报。”
郑玄博指着桌上的图纸,一字一句道:“战车底盘构型,照抄万历旧图,将悬挂尺寸改回错误原样;双缸引擎,只报外壳铸铁尺寸与单向气门,把高压喷油嘴的孔径与柱塞弹簧圈数……通通抹去!至于复合滤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老赵头,深吸一口气道:“只写‘老旧麻布十层压实’!关于粗陶煅烧、羊毛去脂脱水之法,半个字也不准见诸纸墨!”
老赵头抬起头,满脸震骇,压低声音道:“伯爷!这……这是欺君啊!若是让朝廷核验出来……”
“我等在萨尔浒为大明流血御敌的时候,京城里的文官在干什么?!先帝在位时,朝中奸佞拿劣质军油冒领军功换封赏;新帝刚继位,一开口就要抽走铁岭卫的核心战备资源敲断将士的脊梁骨!!”
郑玄博盯着那张隐匿着惊天秘密的图纸,眼底赤红如血,双拳砸在桌面上,低声道:“朝廷想要战车,那就给他们战车!但想把我们变成任人宰割的砧板肉,想把这工坊里护着将士性命的命根子夺走去讨好紫禁城里的文官,做梦!!!”
“把石柱的籍贯改了,改成本帅的关门养子,脱离匠籍!”
“明日一早,把这些阉割了的废纸烂账……给京城的钦差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