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一整夜（2/2）

溪水流过静心阁前的石阶。它流得很慢，很稳。水面上浮着极淡的暗金色，那是光膜落在水里的光。水带着光走，走过花丛，走过石阶，走过断剑的根，走过醒心碑的底，走过围墙的膜。它走了一圈，又回到静心阁前。循环。从地的深处升出，流过全城，渗回地中，再从深处升出。他在看那个循环。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看见溪水里映着穹顶上的那颗微小的太阳。太阳很小，很亮，很稳。它在水里，也在天上。它在两处同时在。

他收回目光。他看向苏芷晴。她正看着他。她的目光清而静。她在他看城的时候看他，在他看剑的时候看他，在他看溪水的时候看他。她没有催他，没有问他，没有说“该走了”。她只是看着，等他。

他松开她的手，又握紧。她的手指在他掌中轻轻回了一下，像是回握，又像是确认。他没有再动。两个人继续坐着。

穹顶上的光缓缓地移了一线。光膜在城的边缘暗了一寸。溪水的声音在某一刻轻了一分，又在下一刻重了一分。念飞在围墙边站着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肩膀松了一线，又绷回去。墨阵子在丹房旁蹲着的核光暗了一分，又亮回来。花在夜里合拢了两朵，又开了三朵。醒心碑在远处立着，碑上的名字在暗金色的光里安静地亮着。一切都在动，都在变，都在流。只有他坐着，只有她坐着，只有核中的嗡鸣持续、稳定、不疾不徐。

他睁开眼。

子时将至。

他站起身。古剑横在腰间。苏芷晴跟着站起来，站在他身旁。她右手搭在左腕上，掌中还亮着极淡的蓝。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他说：“走。”

她说：“走。”

他转身，面向围墙的方向。念飞在围墙边站着，墨阵子在丹房旁蹲着，断剑在药圃旁立着，护阵在门槛上亮着。溪在流。树在长。花在亮。醒心碑在远处立着。微光城在穹顶下亮着。

他握紧她的手。她握紧他的手。

他们向围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