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破壁（1/2）

通道内部的黑暗不是寻常的黑暗。

陆明渊曾在矿洞里摸黑走过三年，曾在色界雷劫中短暂失明过一息，也曾站在无色界最初的虚无中，体会到没有方向、没有上下、没有光的“无”。但那些黑暗和眼前这种都不同。此刻吞噬他们的黑暗有重量，压在意识体上像浸透了水的棉被，每往前迈一步，身体就沉一分。通道两侧不断渗出微弱的灰光，照不出东西，只让人隐隐觉得有无数张脸贴在黑暗背后，沉默地、麻木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陆明渊走了约莫十几步后停下。

“停。”他抬起手。前方是一个分岔口，或者说，一个本该是分岔口的地方。面前原本应该延伸出去的通道被整片暗灰色的物质堵得严严实实，表面光滑得像冷却的铸件。

“上次来的时候，这条路是通的。”念飞皱着眉上前，剑尖轻轻触了一下那片暗灰色，“它自己封了。”

陆明渊闭上眼，道种在心渊世界深处微微跳动，他把感知力铺出去，顺着通道壁摸了一圈，又收回来。“前面大约三丈深，堵实了。绕不开——左右两侧都是实心的，集合体把这一整段都浇筑了。”

陆明渊睁开眼，打量着那片暗灰色的壁面，道种又在心渊深处跳了一下，比刚才略快。他忽然意识到：他们此刻的位置，很可能就是集合体外壁上被他三次轰击的那个点——那个原本已经裂开、他们钻进来后又自行闭合的口子的“背面”。

也就是说，眼下这面堵住去路的墙，正是外壁最厚的那个位置。从里面看，它和外面一样厚。

“墨阵子。”陆明渊通过自在阵共鸣传讯，“听到吗？”

一阵沙沙的杂音后，墨阵子的声音传来，比先前更沙哑、更遥远：“……听到。你们到哪了？”

“进了外壁，但前面被堵死了。集合体从内部把通道封了。”陆明渊用手背敲了敲那片暗灰色，敲击的声响沉闷得像铁锤砸在生铁上，“它把我们关在外壁里面了。”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三息。

“我看看阵盘。”墨阵子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它把大量意识往你们那段外壁里灌！力场反噬已经开始了，我这边——我在找薄弱点——它外壁整体在增厚，但你们那个位置因为之前被你轰过，内层结构有裂隙，它在往裂隙里填东西。那些填充物还没来得及压实。”

陆明渊明白了。集合体在用意识去堵那个被轰开的破口，但填进去的东西还处于“半流质”状态，没彻底凝固成外壁那种致密结构。

“意思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恰好是整面外壁上最‘软’的地方？”他问。

“对，但也是最厚的。”墨阵子喘了口气，声音发紧，“你要从里面往外打——或者从里面往里打，打穿的方向不同，效果也不一样。你现在堵住的是通道，但这面墙同时也在堵外壁的破口。你从里面打穿它，就等于把外壁那个口子从内侧重新轰开一次。”

“代价？”

“集合体会疯了一样往这里灌意识。填得越快，你打得就越费劲。而且——”墨阵子停了一下，“你从内部轰，它外部的力场会把裂口往内压。你轰开的每一道缝，它都会试图从外面合上，速度比你在外面轰的时候快得多。”

“有多快？”

墨阵子那边的阵盘响了几声，像是在推演：“二十息。裂口维持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十息——从我这边配合你撑住边缘开始算，到它从外部彻底压合为止。过了二十息，你就算轰开了，裂口也会被压得连一根指头都塞不进去。”

二十息。

陆明渊看了看身后八名居民，又看了看念飞。

“也就是说，二十息之内，所有人都要进去。”他问。

“进去，或者留在外壁里被它慢慢消化，你自己选。”墨阵子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点什么，“我这边可以用自在阵帮你顶住裂口边缘，但我的消耗……你知道的，我隔着半座城呢。二十息是我能撑的极限。”

陆明渊没有接这个话头。他把古剑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按在心渊世界的位置上，道种感受到他的意志，开始缓缓升温，像一颗正在被点燃的小太阳。

念飞什么都没问，只是后退两步，将自己的位置让开，同时转身对后面八名居民说了一句：“一会儿口子一开，你们先走。别犹豫，别回头，别管后面堵成什么样。”

一个居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念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那个居民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陆明渊已经不再看身后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那片暗灰色的堵墙上，道种之力从心渊深处涌上来，顺着经脉灌入右臂，再从右臂灌入古剑。剑身上的风翻纹路亮了，银白色的光从剑格向剑尖蔓延，与道种的力量在剑尖交汇，暗金与银白绞成一股，凝成一根约莫三尺长的“破界之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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