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胃”（2/2）

“我来救你们了。”陆明渊对着球体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很平，不像在宣告什么，倒像在跟熟人打个招呼。

球体表面那十几张脸同时颤了一下。有几张脸的嘴唇加快了翕动，有一张脸甚至尝试着张开嘴，喉咙里似乎要挤出声音，但什么声音都没出来，只有更急迫的口型。还有一张脸，从人群里艰难地往上“挤”了挤，像沉在水底的人使劲往上探出头，那张脸是一个中年男人，眉骨上有道旧疤。他的口型最清楚，陆明渊读出来了——“杀了我”。

陆明渊把目光移开，不去看那张脸。道种在心渊中轻轻跳动，他借助道种的力量将感知沿着球体表面铺开，探进球体内部。

那一瞬间，他差点把手缩回来。

感知钻进球体后，先是一片喧嚣到极点的“静”，无数声音挤在一起互相抵消，变成一种极低频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在这层嗡鸣之下，才是那些被囚意识的“喊声”。它们并不是像外面看到的那样在嘶喊，它们安静得多。有的在哭，无声地哭，像被噩梦魇住出不来声；有的在反复重复某一句话，像坏掉的唱片——“别怪我”“再撑一会儿”“娘，我回来了”；有的在重复一段记忆，每天吃早饭的场景、战死前看到的天、同门围坐论道的一刻，反复循环，像水龙头漏出的水一滴一滴砸在同一个石坑里。

在这些声音的更深处，陆明渊摸到了某种更古老、更基础的东西——那是一个尚未被消化的“本我”残片，极小，但还完整。

“我还……在。”

三个字从球体深处浮上来，没有具体来源，像是整个球体本身发出的。

陆明渊把手按在球体表面。他感到手掌下方的面孔在缓缓蠕动，但那些面孔没有攻击他，只是沉默地、注视地、几乎恳求地把“脸”的方向朝向他。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人说：“里面有活着的本我。极少数，但还有。”

“几个？”念飞问。

“我感知到的，三个。”陆明渊说，“可能还有更深处我没摸到的。但其他的……多数已经没法自己恢复了。”

“那我们怎么打？”一个居民问。

“不打。”陆明渊说。

念飞转过头来看他。

“不打？”另一个居民声音抬高了些。

“外面的壳要剥，因为那是它防御我们的工具。但内层这些——我不打算用蛮力。我打算用道种。”陆明渊把古剑举起来，道种从心渊中释放出更多力量灌入剑身，剑上的光从银白变成了半透明的暗金，“道种能唤醒本我。这个集合体是由无数残缺意识堆起来的，它本身没有一个独立的‘自我’——它的自我是被这些意识拼出来的。我把道种的‘唤醒’能力灌进去，让那些残余的本我醒过来，它们会自己从内部把这个结构撑散。”

念飞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如果你灌进去，它醒不过来的那些意识会怎么办？”

“它们会把残留的情绪都释放出来。”陆明渊看着球体表面那些茫然的面孔，“愤怒、恐惧、悲伤，全都一次性散出来。”

念飞点了点头，剑尖微微抬起：“我帮你挡住它们冲出来的冲击。”

就在这时，球体表面那些面孔忽然开始“流动”了。原先它们只是各自旋转、各自挣扎，但此刻，十几张靠近通道的面孔同时向同一个方向汇聚，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为一种单一的、冷寂的凝视。它们聚成了一张足有丈许宽的巨脸，嘴巴慢慢裂开。

陆明渊后退半步，古剑横于胸前。

“说好的不打？”念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点笑意。

“我说不打里面的。”陆明渊盯着那张裂开嘴的巨脸，“没说它不打我们。”

巨脸张开的嘴里，暗灰色的光芒开始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