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胃”（1/2）

通道在前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陆明渊站在通道出口处，脚下一线灰白，再往前一步，便是彻彻底底的虚空。虚空中只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球体。

它太大了——这是陆明渊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在外壁外面看，集合体是一团巨大肉瘤；从内部看，这颗“心脏”只比那团肉瘤小了几圈。球体悬在核心区域正中，表面由密密麻麻的人脸拼成，每一张脸都在动，张口、闭口、嘶喊、哭泣、呆滞、痴笑、又忽然同时沉下去，被新的面孔顶上来。整颗球体像一口沸腾的巨锅，锅面煮着无数张脸，翻滚、更替、永不停歇。

脉动从球心向外扩散，每一下都带着重量，压在在场每个人的意识上。那种重量陆明渊并不陌生——那是无数意识同时承受着痛苦的总和。

“这就是它的一切？”念飞站在他身旁，剑尖低垂，但手臂上绷着细筋。

墨阵子的传讯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应，声音比先前虚弱很多：“不。这是它的‘胃’。它把所有人吞在这里慢慢消化。真正的‘核心’——它的自我意识——在那团东西里面，被这些被吞的意识层层包着。你们看到的每一张脸，都是它消化中的‘食物’。”

陆明渊的目光从球体表面扫过。他看到一些面孔年轻，一些苍老，一些已经模糊到看不出五官，一些还勉强保留着人形。有一张脸在靠近球体上方的位置，属于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他张着嘴，反复无声地喊同一个字，陆明渊辨认了两遍才认出来——“娘”。

旁边不远处，一个满头灰白乱发的老者面孔每隔几息就会完整地重现一次“伸手”的动作，像是在够什么东西，每次都够不到，然后沉下去，再浮上来，再伸手。

再往右，一张女子的脸，嘴唇翕动，反复念叨着什么。陆明渊听清了：“我不甘心。”

他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但每一个动作都像刀子刮在他意识里。

“陆明渊。”念飞的声音把他从注视中拉了回来，“前面不能这么走下去。”

陆明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通道出口延伸到球体之间，还有大约二十来步的距离，脚下灰白色虚空比通道内部薄了不少，踩上去明显发虚。

“它在‘抖’。”念飞用剑尖指了指球体表面，“这些脸的排列不是随机的，每一圈形状相同的都在同一个环带上。从外到内，越往核心越密。你注意那个——那个脸特别大的。”他指向球体正对通道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张异常清晰的面孔，嘴唇张开固定着，像是在大喊。

“有记忆断片从那脸周围漏出来。”念飞补充道，“每隔一会儿就漏一点，漏出的东西会散进周围那些小脸里。”

陆明渊顺着念飞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果然，那大脸周围每隔几息就会剥落一些极细的光点，光点被旁边的小脸“吞”下去，然后小脸会短暂地凝固成一个更清晰的形状，接着再模糊下去。像一颗石头在水里被周围的水流冲刷，一粒粒砂石被带走、沉积。

“它把记忆当养料——从大的给小的‘喂食’。”陆明渊低声说。

“不止。”墨阵子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我这边阵盘上能感应到，它在用这些记忆驱动核心的防御机制。每一个被消化的意识，都会变成它的一层‘皮’。你如果要打进去，等于要把这些皮一层一层剥开。”

“剥开会伤到里面的人？”陆明渊问。

“理论上，用纯净的意志力去剥，可以不伤记忆本身。”墨阵子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低，“但你要知道，这些记忆本来就是残的——它们已经被消化过了。就算剥开，多数记忆也没法自己恢复了。”

“那不是我们现在要管的。”陆明渊说。

“我就怕你不管，先提醒你一句。”墨阵子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无奈，“别到了里面看见那些画面心软，做错判断。”

陆明渊没接这句。他把古剑往前一探，自在真意注入剑身，风翻的纹路亮起来，银白色的光在球体表面照出一片可辨的轮廓。

就在这时候，球体表面那几张离得最近的面孔——大约十几张——同时转了过来。它们的方向原本是漫无目的的，但此刻，那些或痛苦、或呆滞、或嘶喊的面孔，把“脸”的角度齐齐对向了通道出口，对向了陆明渊站的地方。

“它们在看我们。”一个居民低声说。

“不是看。”陆明渊说，“是在‘闻’。”

他往前走了一步，踏出通道口，踩在那片发虚的虚空上。脚下微沉，但自在真意凝了一层薄底，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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