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心灵陷阱（1/2）

穿过裂口之后，通道忽然“宽”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宽——无色界里没有真正的空间，所有的“大小”都是意识密度的相对感受。但陆明渊确实感到脚下从窄道忽然踏进了一片空旷，两侧的暗灰色壁面退开去，头顶也不再压得那么低。通道在前方约十步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没有边界的区域。

核心区域。

陆明渊在踏入的第一步就察觉到了异样。

安静。极度的安静。之前通道里那种沉闷的、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脚步带起的意识涟漪传出去很远，没有回声。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整个无色界突然屏住了呼吸。

“停下。”他抬手。

十个人停在原地，围成一个半圆，陆明渊在前，念飞在他左侧半步处，八名居民在后。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走在后面的一个年轻居民开口，声音带着迟疑，“这里好舒服。”

陆明渊回头看他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已经整个人放松下来了。肩胛松了，下巴微抬，眼皮往下耷拉，像干了一整天重活之后终于倒进床铺的人。

“别放松。”陆明渊的声音立刻绷紧，“所有人，自在真意护体，现在。”

念飞第一个反应过来，灰白色的剑意瞬间在周身燃起一层薄光。但另外几个居民的响应明显慢了半拍。一个中年模样的居民甚至已经站定了脚步，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眼睛半阖，像在听什么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曲子。

然后是第二个。一个身材矮壮、平日里话最少的汉子，脚步开始发飘，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步。陆明渊看到他的意识体外层开始变得模糊，像蜡烛快烧到芯了。

“醒醒！”陆明渊一个箭步跨到他面前，右掌贴在对方额头，自在真意如冷水灌顶般拍进去。

那汉子猛地一激灵，眼睛瞪圆了，喉头滚了一下，像刚被人从水底下拽上来。

“我……刚才走神了？”他茫然地看着陆明渊。

“都撑住，把自在真意顶到意识表层来，别收在里面。”陆明渊一边说一边退回去，同时高声传讯，“墨阵子！核心区域里有东西——安静得不正常，像迷药。你知道这是什么？”

传讯频道安静了一息。然后墨阵子的声音传进来，比刚才更沙哑，但语气里的急促没减：“我正要说——那是它消化意识时散出来的‘废气’。你闻不到、摸不着，但它会渗进你的意识体，把你从里往外泡软。被它吞掉的每个意识，死之前都有一个共同感受：终于可以休息了。它把这些感受存下来，当成‘废气’排出来。待久了，你自己会想睡。”

“睡了会怎样？”念飞问，语气很平，像在问明天吃什么。

“睡了就醒不来了。”墨阵子的声音顿了顿，“跟被它吃掉一样。”

陆明渊把这句话嚼了一遍。他环顾四周，又看了看身后八个人的状态：刚才被拍醒的年轻居民和矮壮汉子已经重新聚拢了意志之光，但脸色都不太好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刮了一层。另外六个人中有两个已经开始走神——一个眼神飘忽，一个呼吸变慢。

“念飞，你压后，我在前。剩下的人成两列，前后间距缩到一步之内。”陆明渊边说边往前走，古剑平端，剑身上的风翻纹路亮到能照见周围半丈的范围，“每隔五息互相拍一下肩膀，确认对方没迷糊。”

“五息也太短了，才走几步。”一个居民嘀咕了一声。

“嫌短？”陆明渊头也不回，“你现在自己掐一掐，你觉得只过了两息，实际上已经快十息了。”

那个嘀咕的居民脸色变了。

队伍重新启动，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每个人都刻意把自在真意顶在最外层，像冬天裹紧了棉被走路。但即便如此，那股安宁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里钻。陆明渊能感觉到它——温的，软的，像泡在温水里，每一寸浸进去的地方都开始泛懒。他自己也得每走几步就在心里提醒一遍：不能松，不能松。

三丈。

一个居民又倒下去了。这次是最左边列的一个老者，他的意识体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突然从边缘向内塌缩，整个人像漏了气一样矮了一截。他旁边的居民一把抓住他后领往回拖，陆明渊赶过去再灌一道自在真意，老者醒过来时喘得厉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它在从你们意识最不设防的地方渗。”陆明渊扫了一圈所有人的状态，语气压得很低很稳，但内容没有任何安抚的意思，“你们过去的想法、你们一直撑着的那口气，它专挑这些地方下嘴。别想着‘坚持’——坚持是撑，撑也是使劲，使劲就会累，累了它就有缝。不要去跟它较劲，把意识收在‘我还在’这件事上，其他的都别想。”

念飞在队伍末尾没说话，但他的剑一直亮着，那层灰白色的光稳定均匀地照在前后三个人身上，像一盏移动的灯。他自己完全不受影响，这让陆明渊稍微放了点心。

但陆明渊很快就明白了：念飞不受影响，不是因为意志比其他人强多少，是因为他早就经历过“断执”——他本身就没剩下多少可以拿来被“安宁”浸泡的欲望。那股废气能找到的缝隙，在念飞这里几乎没有。这是极少数人才有的待遇。

又走出一段，左前方一个叫阿松的居民忽然开口：“破壁者，我、我感觉不太对——我是不是在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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