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火光(1/2)
文化祭的喧嚣在傍晚散尽了。操场上的摊位陆续收起来,彩带被扯下,卷成团扔进垃圾袋,空气里残留着焦糖和炸物的味道,被晚风一点点吹淡。夜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独自绕到教学楼后面的玫瑰园。
园子里的玫瑰已经过了最盛的花期,花瓣边缘卷起一圈干褐色,香气也淡了。夜走到西北角墙根下,蹲下来,掏出那颗种子。芽尖比早上又探出一点,两片极小的子叶还没有完全展开,蜷在一起,像一双刚睁开的眼睛,还不太适应外面的光。夜用手指在墙根的泥土上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把种子放进去,覆上土。
她刚把土压实,就停住了。手底下的泥土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不是湿润的,是干涩的,像底下有什么东西把水汽都吸走了。夜拨开表层土,往下挖了几寸,指尖触到一截硬物。她小心地把它挖出来,是一截根。枯死的根,灰褐色,有小指粗细,断口处像被什么咬过,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夜把它放在掌心,那截枯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仿佛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抽空了。
她抬头看了看整座玫瑰园。花还在开,叶子还是绿的,但夜蹲在这里,贴近地面,才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异常——土壤里的水分在缓慢地朝一个方向移动,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暗渠,正把整个园子的生气往某个地方引。她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是旧校舍。更准确地说,是旧校舍的阁楼。
夜把枯根放回原处,重新把种子挖出来,握在手心里。种子上的芽尖微微偏转,指向同一个方向。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旧校舍走去。
旧校舍的走廊比白天更暗。窗外的天光已经变成灰蓝色,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夜走到楼梯口,停住了。上次她在这里听到过脚步声,这次没有。整栋楼安静得像一个空壳。她抬脚,一步一级地走上楼梯。木阶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走到二楼,又走到三楼。阁楼的门就在走廊尽头,和上次一样,关着。
夜站在门前,没有伸手推。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种子。芽尖微微颤动着,朝着门缝的方向,像一株小小的指南针。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握住门把手。门没有锁。她轻轻一推,门开了。
阁楼里比想象中要小。斜屋顶下堆着旧课桌椅、几箱泛黄的试卷、一架蒙尘的落地钟。光线从一扇圆形小窗透进来,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夜走进去,脚步带起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游。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人影,也没有看到影子。但那种感觉还在——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离开,余温还留在空气里。
她走到那架落地钟前。钟面是铜质的,指针停在十点十分,不再走动。夜伸手擦去钟面上的灰,发现钟门虚掩着。她拉开钟门,里面没有机芯,空荡荡的,只有底部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字。夜把它拿出来,翻开。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墨水已经发褐:
“如果故事已经写好,那么写故事的人在哪里?”
夜盯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摩挲纸页。第二页是空白的,第三页也是,一直翻到最后,都是空白。只有第一页有那一行字。她把册子合上,正要放回原处,忽然发现封底内侧夹着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卷起。上面是一个小女孩,站在一座花园里,手里捧着一朵花。那朵花的花瓣是白色的,形状有些眼熟。夜把照片凑近,仔细辨认——那朵花,和她口袋里那颗种子会长出来的花,似乎是同一种。
她翻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稚嫩:
“等我长大,我要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这朵花。”
夜握着照片,站在阁楼的寂静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记忆,不是力量,是一种更微弱的、像种子破土前的那种感觉——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低头看手心里的种子,芽尖正朝着照片上那朵花的方向,微微倾斜。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夜把照片放进口袋,册子放回钟里,关上钟门,转身走出阁楼。她走到楼梯口时,看到春野遥正站在
遥穿着便服,头发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她看到夜,像是松了一口气:“我到处找你。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夜走下楼梯,在她面前站定:“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看到玫瑰园那边的土被翻过,又看到你往这边走。”遥说,“你最近总是往旧校舍跑。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夜没有回答,反而问:“你今天上台表演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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