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1/2)
文化祭当天早上,天还是阴的,但没有下雨。夜在玫瑰园里站了一会儿,把种子从袋里倒出来,放在手心上。昨晚爬上种皮的那道紫纹,今早变浅了一些,像沾了水的墨,渗开后又淡了,可并没有消失。裂口里露出的那一点绿意却比昨天更明显了一点。它不是一道干净的缝,边缘带着一缕丝线般的暗色,像要发出来的芽和要爬进去的影长在同一粒种子上。
夜看了很久,把它放回袋子,系好口,放进校服口袋。她走出园门时,绕了几步,上了旧校舍的楼梯。她一直没想好要不要去阁楼;今天她看了一眼那座阁楼的门,没有开,但她站着的时候,感觉里面有一个人也在门后站着,隔着一层薄木板,同样没有推门。
礼堂外面挂满了彩带和横幅,学生人来人往,有人搬着乐器,有人捧着花,有人蹲在走廊上给气球打气。空气里一股炸物和焦糖混在一起的热烘烘的味道。遥从人堆里挤出来,找到夜时,头发上粘了一片金色彩带,她也没摘:“你怎么才来?三枝学姐的独唱就在午饭后第一个节目。刚才彩排时她唱得特别好。”遥顿了一下,又小声补了一句,“好得有点……不像她。”
夜没有把这句话接下去。她问:“她现在人在哪?”
三枝不在后台。夜找了一圈,最后在钟楼后面的花园长椅上找到她。她坐在那里,穿正式演出的白裙,手里没有谱夹,干净得过分。她抬起头看到夜时,没有像往常那样先露出端正的笑容,她只是平静地说:“我刚才在数钟摆。”
夜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抬头。钟楼的钟摆在每半小时和整点时各动一次,停的时候像两扇密封的门页,安静地合在一起。三枝轻轻说:“它每次停下来以后,再走的时候,还是原来那只钟摆吗?还是说,它只是摆到同一个位置上了,其实是另一只新摆?”
夜说:“你是在问你自己。”
三枝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没有否认。她低声说:“今天上台,她想唱。”
这个“她”不再是“比我更好的人”,不是“那个替我唱的人”。三枝只是说“她”。一个在台侧的影子,等演出开始就落进她身体里的“她”。夜听出了这个用词的变化——她已经不把那个声音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了,却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恐惧。那更像一个她知道自己要告别的对象,只是她还不知道告别之后剩下来的是什么。
夜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颗种子。它隔着布料,温温热热的。她抽出手,张开手心,把那颗种子露给三枝看。
三枝低下头,看着那粒灰壳裂口的小东西:“这是什么花?”
“我不知道。”夜说,“我在园子角落里找到它。它埋了很久,我以为它死了。我把它捡起来以后,它才开始裂开。”她顿了顿,“它裂开了,但长出来的不完全是我想要的样子。”
三枝安静地看了那颗种子好一会儿。她没有碰它,只问:“那你还留着它吗?”
“留着。”夜说,“因为它到底还是裂开了。只要它还开着口,它总要想办法往下长。”
三枝没有接话。一阵风从钟楼那边吹过来,她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她站起来,裙摆拂过长椅,轻声说:“走吧。该我上台了。”
舞台前的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人。三枝从侧幕走上台时,灯光一下子打在她身上,她站在圆形标记上,白裙子在光里泛着柔和的颜色。台下安静下来。前奏响起,和昨天彩排时同一首曲子。三枝握着麦克风,闭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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