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1/2）

夜一整夜没有睡好。宿舍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一阵风，吹得窗框轻轻响。她侧躺在床上，手伸在枕头底下，指腹贴着那颗种子。芽尖的温度一直没有降下来，像一颗微小的心脏在那里跳。

凌晨四点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种子轻轻地拱了一下她的掌心。她坐起来，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光摊开手。种子的根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破壳而出，像几根极细的白线，缠在她食指和中指之间。芽尖比昨天又高了一点，两片子叶展开的幅度更大，在暗淡的光线里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绿。

夜静静看着它。她不知道为什么它在这一夜之间忽然长得这么快。也许和钟声有关。她披上外套，把种子和钥匙装进口袋，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

凌晨的校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蓝色里。月亮已经落下去，太阳还没有升起来，所有东西都像是浸在水底。她走过操场，看到远处的钟楼尖顶在晨雾中浮着，像一座岛屿。旧校舍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走进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得特别空。

阁楼的落地钟还立在那里。她走近，发现钟面上的指针变了。昨晚她拨到的十二点整，此刻竟退回到了十点十分，和她最开始看到它时的位置一模一样。仿佛有人在她离开之后，把指针拨了回去。

夜蹲下来，看到昨晚地板上那摊紫色油迹还在，但形状变了。昨晚是一滩模糊的印痕，现在那些油迹顺着地板纹路延伸开来，形成一条细细的线，从落地钟脚下指向阁楼的门。线很直，像有人拿着笔，沿着地板画出来的。

她顺着那条线走出阁楼，走下楼梯，走出一楼的大门。晨雾里，那条紫色的细线在水泥地面上蜿蜒向前，穿过操场，绕过花坛，穿过一道矮树丛，最后停在了钟楼入口前。钟楼的门半掩着，门缝下渗出的紫色油迹和地上的线连在一起。

夜在钟楼门前站住了。她想起永久的话。第三声钟响的时候，门就会打开。可她不知道第三声钟是自然响起，还是由她来敲响。她也不知道打开的那扇门背后，等待她的是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种子。根须正朝着门缝的方向伸长，像一根小小的指南针。

她推开钟楼的门。里面比她想象中要暗。螺旋楼梯沿着内壁向上延伸，木阶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音。她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到一半时，注意到楼梯一侧的墙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很窄，但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白光。她蹲下来，贴着裂缝往里看。里面像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石阶上积着灰，尽头隐没在黑暗里。

夜没有继续往上走。她退回裂缝前，伸手摸了摸那道缝的边缘。石砖有些松动。她试着推了一下，一块松动的石砖向内凹陷，露出一个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缺口。缺口后面是一道向下的石阶，很陡，潮湿的冷气从里面涌出来。

夜取出口袋里的钥匙。钥匙在她指尖微微发烫，和种子的温度一样。她侧身钻进那个缺口，一步一步往下走。石阶不长，大约转了两个弯后就到底了。底端是一扇木门。门不高，需要微低着头才能过去。门板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正中央刻着一朵花。花瓣舒展，中心有一圈极浅的凹槽，形状和钥匙的轮廓完全吻合。

夜举起钥匙，对准那朵花的中心。她没有立刻插进去。她忽然想起阁楼里那行字：不要让钟声停下来。停下来，门就会打开。她已经在落地钟上让指针重合，钟声也响过一次。那扇门已经因为她让钟停下来而打开了？还是这扇门本身就是那行字提到的“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手里这枚钥匙，插进这朵花里，一切谜题就能揭晓。

但她迟迟没有动。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夜回过头，看到三枝梨乃正站在石阶的最上方，低头望着她。梨乃穿着学校的制服，头发没有扎好，散在肩上，脸色比平时苍白。她看着夜，说：“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人一直叫我。我醒来以后，就走到这里来了。”

她沿着石阶走下来，站在夜身边。夜看到她手腕上那道紫纹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原本紫纹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极浅的花萼形印记，像胎记一样嵌在皮肤里。梨乃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说：“早上起来就这样了。不痛，但一直有一种感觉，像什么东西在拽着我往这里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