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2/2）

夜摊开手。种子的白根须正朝那扇木门的方向伸去，几乎要触到门板。梨乃看着那颗种子，没有问什么。她只是说：“我记得它。在梦里，那个花园里的花，和这个一样。”她说，“我梦到我站在一座很高的城堡里唱歌，唱得很好，但外面的人听不见。我想走出去，可是每一扇门都没有锁，却都推不开。”她顿了顿，“后来我看见一个人的背影，他坐在花园里，在一本很厚的册子上写东西。他身边放着一朵白色的花。他一直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在写的是我的故事。”

夜的呼吸停了一瞬。她问：“你在梦里，看清那个人的脸了吗？”

梨乃摇头：“他背对着我。我只记得他在写，写完一页就撕掉一页，那些纸落在地上就变成黑色的灰。”她说，声音越来越轻，“我一直以为那是噩梦。但醒来以后，手腕上就多了这个印记。”

两个人在那扇木门前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夜把钥匙举起来，又放下去。她回过头看着梨乃，问：“你觉得，我应该打开它吗？”

梨乃没有直接回答。她也看着那扇门，过了很久，才说：“我在梦里推过很多扇门。那种感觉我记得。如果门后是我想找的东西，就算推开以后什么都没有，我也想看一眼。”她顿了顿，“但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就不需要因为别人想知道而打开它。”

夜低下头，拇指轻轻蹭过钥匙的边缘。她想起自己在玫瑰园墙根下挖出那颗种子的夜晚，想起旧校舍阁楼里那本册子上苍白的字迹，想起奶奶家枯树底下铁盒里照片上那朵永不褪去的白花。她不知道门后有什么。但她知道，她已经走到这里了，而她手里的钥匙，正是为这扇门准备的。

她把钥匙插进花心。咔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木门向内缓缓开出一道缝，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光不强，却带着一股温热的、像初春午后落在皮肤上的那种温度。夜站在门缝前，看见白光里有一条小路，路两旁长着低矮的植物，开着白色的花。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坐在一张旧木桌旁，低头写着什么。

那个身影没有抬头。但夜听到一个声音，苍老的，平静的，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很多年。”

她正要跨过门槛，身后传来第三声钟响。这一次，没有隔着很远。钟楼顶上的钟就在她头顶正上方，发出沉闷的一声长鸣，震得整条石阶都在颤动。门缝里的白光在钟声中猛然变亮，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木门背后的石板路上。

夜扶住门框，回过头。梨乃站在门外，手腕上那个花萼形的印记正在发烫，泛起一层极淡的紫色光芒。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别一个人进去。”

第三声钟的余音在头顶盘旋了很久，才缓缓散尽。夜转过脸，看着门缝里那道白光，看着那条开满白花的小路，看着路尽头那个仍然没有抬头的、正在写着什么的身影。

她松开扶着门框的手，迈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没有发出声音。梨乃跟着她走进去，那扇木门在她们身后严丝合缝地关上，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有那道门缝，在最后一瞬透出的白光里，隐约浮现出一行字迹，像有人用指尖在雾气里写下的：

“故事还没有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