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1/2)
门缝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影子。夜伸手推了一下门,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安静地开了。
房间不大,是一间书房。靠墙放着一排书架,书脊的颜色从深蓝到浅白,像一层一层叠起来的暮色。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旁边的笔搁在砚台上,墨迹还没干。一盏老式的罩灯亮着,灯罩上画着几朵白花,光线透过薄瓷洒在桌面上,把纸页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房间中央,背对着她们,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铺在榻榻米上,像一汪静水。头发很长,垂到腰际,颜色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银光。她没有回头,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上,很久都没有落下去。
歌声停了。
夜站在门口没有动。梨乃在她身后,攥着她袖子的手紧了紧。夜能感觉到梨乃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是谁?”夜问。
女孩的肩膀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的沙哑:“你手里的钥匙,是开门的。你为什么要开门?”
“因为有人告诉我,门后面有答案。”夜说。
“答案。”女孩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词,“我这里没有答案,只有没有写完的句子。”
夜看了一眼桌上的册子。纸页上写满了字,但那些字在灯光下看得并不真切,像水汽一样微微晃动。她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内容,女孩却在这时合上了册子,动作很快,像是不愿让人看到。
“你带着那颗种子。”女孩说,“我能闻到。玫瑰园里的土,钟楼下的水,还有一个人的血。”
夜的心沉了一下。“谁的血?”
女孩终于转过半个身子,侧脸对着她。那张脸很美,五官精致得像是用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但看不真切。她的轮廓边缘是模糊的,像一幅还没有上完色的画,五官清晰,面部却没有阴影,看起来像一张平面的剪纸。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几乎占据了眼眶的一半,里面映出夜的身影。
“那个人的血,滴在种子上。种子醒了。”女孩说,“她希望有人替她把故事写完,但那个人不是你。”
夜的手指收紧。口袋里的种子隔着布料发烫,像一只攥紧的手。她没有退后,只是迎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地说:“那你觉得是谁?”
女孩没有回答。她举起手里的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笔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条银白色的线,像羽毛一样轻轻飘落。梨乃轻轻吸了一口气,看着那条线落在桌上,变成一朵小花的图案。
“这是最初的故事。”女孩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她的名字被写在一本童话书的第一页。她以为只要故事够美好,就不会有人流泪了。但故事越写越长,悲伤越积越多。她发现她救不了书里的人,也救不了自己。所以她撕掉了最后一页,把自己从故事里删掉了。”
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笔:“可是她忘了,故事的主人公消失以后,故事不会结束,只会一直空转下去。所有没有被写出来的结局,慢慢变成了一个洞。越来越多的人走进那个洞里,以为自己能帮忙填上,但他们只是变成了洞里的一部分。”
夜看着女孩,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动。这个描述和芦屋说的一致,也和梨乃的梦吻合。她问:“那个洞在哪里?”
女孩抬起头,第一次正面看着她:“你刚才从那里走过来。那条白花小路就是洞的边缘。你脚下踩的每一块石板,都是一页被撕掉的故事。”
夜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在灯光下的影子,想起在白花小路上走来的每一步。那些青石板确实不像石头,踩上去微微发软,有一种纸上涂了墨的质感。她有一种预感,这个女孩知道很多事,但她不打算直接说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夜问。
女孩看着她,没有回答。房间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桌上的册子自己翻开,纸页哗啦啦地翻动,停在中间某一页。夜低头看去,那一页上画着一幅图:一个女孩站在钟楼顶上,风吹起她的裙子,她手里攥着一把钥匙。图的旁边有一行字,墨水很新,像刚刚写上去的:
“故事还没有写完,写故事的人还没有回来。”
字迹的墨色还未干透。夜抬起头看着女孩,女孩也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神情。
“你知道吗,”女孩低声说,“钟声一旦停下来,门就会一直开着。到时候,所有没有结局的故事都会从门里涌出来。你挡不住它们。”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试过。”女孩说,声音轻得像纸页摩擦,“我坐在这里写了很多年,想把最后一段补上。但每次笔尖落到纸上,就会有一个字消失。后来我发现,不是我不能写,而是这段故事的主角,还在别处活着。”
夜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女孩,一种荒诞又清晰的想法浮上来。她开口,声音有些干:“你说的那个主角……是我?”
女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把笔放回砚台上,站起来,裙摆从榻榻米上扫过。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很薄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和夜手里那本芦屋给她的书一模一样。她把书翻开,展示给夜看。书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锯齿状的纸缘。缺掉的那一页的位置,纸面上隐约透着几个字的痕迹。
夜侧过头辨认,那些字像是被人用力擦掉又擦不干净。她看清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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