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1/2）

雾气贴着地面涌过来，很安静，静得像是从地砖缝里渗出来的。夜跑近教学楼入口时，那堵青灰色的雾幕就在她面前几米处，半透明，里面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在雾气后面微微晃动，像隔了一层水。

她没停步，直接伸手去碰雾幕。指尖触到的一瞬间，一种微微干燥的、像纸页摩擦皮肤的触感传来。雾幕没有阻拦她，只是在她手指接触到的地方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她把手往里面探，感觉到雾里面比雾外面暖，带着一股淡淡的纸浆味，像走进了堆放了很多年旧书的房间。

“夜！”梨乃在后面喊了一声，跑上来，却没有伸手。她紧盯着雾幕，声音发紧：“你别进去，万一……”

“里面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夜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是纸的味道。这个雾是纸做的。”

梨乃愣了一下：“纸？”

夜没有细解释。她蹲下来，贴着地面往雾幕底部看。雾的密度从地面向上逐渐变稀，像是从某一处源头缓缓弥散出来的。底部的雾层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白色纸屑，极轻，飘浮在地面上方几厘米处，像落地的柳絮。

她想起白花小路脚下的石板，想起石板踩上去那种微微发软的质感。她说：“这些纸屑是从故事里漏出来的。”

梨乃蹲在她旁边，也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些纸屑。纸屑在她指尖碎成更小的粉末，随着气流飘散。她犹豫了一下，看向雾幕后面那个蜷缩的身影，低声说：“藤原她……还在动。”

夜抬头。雾幕里，藤原咲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翻了个身。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话，但没有声音传出来。夜注意到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缝间露出一截亮闪闪的角。

“她手里有东西。”夜说。

她重新站起来，这次没有犹豫，直接迈进了雾幕。雾层裹住她的身体，那淡淡的纸浆味更浓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表面挂着一层极薄的白霜，像被细小的纸粉附着住。她没有理会，一步步走到藤原咲身边，蹲下来。

藤原咲的面色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在做美梦。她攥着的东西是一枚钥匙，样式和夜口袋里那枚不一样，更小巧，表面镀着一层粉色的漆，像是从某本童话书插图上剪下来的。

夜伸出手，试着轻轻掰开她的手指。藤原咲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握着什么绝对不能松手的东西。夜没有硬掰，她在那枚钥匙上方停住手指，低声道：“这个钥匙，是从哪里来的？”

藤原咲当然没有回答。但夜注意到，当她靠近时，放进口袋里的那枚铜钥匙，隔着布料微微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

夜皱起眉。她把铜钥匙拿出来，靠近那枚粉色钥匙。两把钥匙之间的距离缩小到十厘米左右时，铜钥匙的齿纹间透出一线微弱的光，像一颗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那枚粉色钥匙也动了——不是自己在动，而是藤原咲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松开。一点，一点，她的手指从那枚粉色钥匙上松开了，像梦里的意志正在被什么更强大的力量牵引。

粉色钥匙躺在藤原咲的掌心。夜没有立刻去拿，她看着藤原咲的脸。那张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一些，但仍未消失。夜低声说：“你做的是公主梦吧。城堡里的公主，用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有很好看的光。”

藤原咲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她的眼皮动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两个极轻的音节，夜凑近了才听清：“……门……”

夜的目光落在那枚粉色钥匙上。她心里快速梳理着目前掌握的信息：梦之泉的旧址在花园里、钟楼建在泉眼上、钟楼底层有一扇用铜钥匙打开的小门、门后是白花小路和没有结局的房间、芦芽是被撕掉故事的角色、缺的那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而眼前这个昏睡在雾幕里的女生，做着一个用钥匙开门的公主梦，她的钥匙是粉色的童话风格，和铜钥匙产生了共鸣。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藤原咲做的梦，可能会把梦中的东西带回现实。她梦见的城堡，也许就是那个故事发生的地方。她手里的粉色钥匙，或许就是从故事里带出来的。

这不是好事。故事里的东西如果穿过梦的缝隙到了现实，故事的边界就会松动。

夜把那枚粉色钥匙捡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两把钥匙并肩躺着，一把铜绿斑驳，一把粉漆崭新。铜钥匙的光与粉色钥匙尾部的一个细小凹槽刚好吻合，像是同一把锁的两种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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