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2/2）

“你打算怎么办？”梨乃站在雾幕外面，声音隔着雾，听起来有些远。

夜把粉色钥匙收进口袋，和铜钥匙放在一起。她低头看着藤原咲，想了想，问梨乃：“她平时喜欢看童话吗？”

“喜欢。她书包里永远带一本童话书，有空就看。”梨乃说，“她昨天还跟我说，她最喜欢的是《睡美人》里的公主。可是她说她不像睡美人，因为她长得不够好看，也不像灰姑娘……”梨乃顿了一下，“她总觉得自己是那种——在故事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角色。”

夜没有再说话，但她握紧了口袋里的两把钥匙。种子在口袋里又热了一下，烫得她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她低头，把种子拿出来放在掌心。那颗种子的芽尖已经长到一指长了，白绿色的茎干微微弯曲，像一截小小的问号。茎干顶端的叶片背面排列着一排极细的紫纹，和梨乃手腕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她把种子收回去，站起身，又看了藤原咲一眼。然后她转身，朝雾幕外面走。走到雾幕边缘时，身后的藤原咲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像是梦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夜没有回头，但梨乃看见夜的脚步顿了一下，之后才走出去。

雾幕之外，第一教学楼楼顶那朵灰白色的花影又变大了。原本只有花苞大小，现在已经有半个操场那么大，像一朵向着天空缓缓张开的伞盖，但没有花蕊。花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撕咬过，在风中微微摆动。

梨乃仰头看着那朵花，声音有些发虚：“那到底是什么花？”

夜也仰头望着。她想起芦芽房间里，那本蓝封皮书最后一页上画的黑色花朵，想起老人说的“愿望花”，还有那首反复唱着的歌谣。她开口：“是愿望花的影子。花已经灭绝了，但它曾经扎根的地方，还在长着它的形状。当很多人的梦同时指向同一个地方，那个形状就会显现出来。”

梨乃忍不住说：“你是说，藤原的梦让它长出来的？”

“不只是她的梦。”夜说，“之前那个躺在旧校舍阁楼里的人，也可能做了类似的梦。还有你现在手腕上印记在发烫——你自己的梦也在往那个方向聚拢。”

梨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花萼形的印记确实在发热，像一块刚被阳光晒过的石头。她抬手按了按印记中心，像按着一个很深的旧伤，低声道：“我最近每一天都在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人一直叫我，等你跑近了，声音就断了。”

夜看着她：“叫的是你的名字吗？”

梨乃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叫的是……另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听起来很熟，像是我应该知道，却忘了。”

夜没再追问，但她把梨乃的话记在了心里。芦芽说缺掉的那一页上写着“真正的名字”，梨乃说她忘了自己的真名，这两者之间必有联系。她又想起那个灰白色穹顶下，芦芽用笔在空中画出的那朵小花，和梨乃手腕上的印记几乎一模一样。她想，梨乃可能不是偶然被卷进这件事里来的。

这时，教学楼二层的窗户忽然齐齐震了一下，玻璃发出嗡鸣声。夜和梨乃同时抬头，看到二楼左侧第三扇窗户的玻璃内侧，出现了一片淡淡的白雾，并且正在逐渐变浓。白雾中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像是有人站在窗边朝外看。

“那不是藤原——她在一楼。”梨乃说。

夜没有回答。她盯着那片白雾中的影子，看到那个影子的轮廓在慢慢变化：先是普通的校服裙摆，然后裙摆慢慢变宽，变长，像裙撑撑起，变成了一条曳地的长裙。裙摆边缘曳到窗台下方，在玻璃上的倒影里，竟像纸做的花瓣一样层层叠叠地卷着边。

夜退后一步，压低声音对梨乃说：“往后退。那间教室里有人正被故事卷进去。”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窗户玻璃上那张脸转了过来。隔着雾气，隔着玻璃，隔着清晨的光线，夜看见了一张苍白的脸，五官模糊，但嘴角分明挂着一丝和藤原咲一模一样的微笑。

口袋里那枚铜钥匙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像钟摆余音未歇。

夜没有回头跑。她握紧口袋里的钥匙，朝教学楼二层那扇窗走了过去。梨乃怔了一下，没有犹豫，跟在她身后。清晨的风从她们背后吹来，把那朵无蕊花影的灰白边缘吹得微微翻卷，像一页巨大的、还没有写完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