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2/2)
夜把这句话读了两遍,没有得出结论,但心里隐约有了一种感觉:泉见澄离开时不只是通过某种方法把书带了出去,她还带走了一整页不完整的故事。那页故事可能不是井底石板的文字,不是那本借阅登记里的记录,而是一个人的命运——花名册补页上被涂掉的那个名字,可能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一整段被删除的过去。
她将白纸放回书中,合上蓝色封面。机械室里的光线渐渐变暗,小圆窗外浮过一片云,把阳光切成细碎的光纹,落在钟盘表面的铜锈上。夜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下午四点了。距离五月二十八日还有一段时间,但钟盘是否会在今天偏转,她没有把握。她将铜钥匙从口袋里取出,在钟盘外沿的缺口边缘轻轻比了比。钥匙柄上的月亮形凹印正好可以卡进那个缺口——几乎没有缝隙。
夜没有在这个时间点继续尝试。她收起钥匙,离开机械室,锁好门。走下楼梯时她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声,像金属在温度变化中发出的扭动响动。
她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门缝里透出的光线边缘,似乎比刚才暗了那么一点。夜没有回去查看,她把那声响动记在心里,继续下了楼。
出了钟楼,校园已经进入了下午的课程时段,操场上空无一人。夜走到教学楼前的台阶时,春野遥和梨乃正站在走廊入口等她。
春野遥快步迎上来:“你去钟楼了?围墙东南角那边有变化。”
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围墙东南角裂口处的灰白光膜颜色比午间暗了一层,边缘卷曲的花影开始向内侧翻卷。那株枯茎上的白色小花已经合拢成一颗深紫色的骨朵,花萼收紧,像凋谢之前最后的姿态。
夜把钟楼机械室里看到的情况简短地告诉她们。藤原咲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张拍下的借阅登记照片:“我查了一下,旧校务处登记里,泉见澄在五月二十八日当天早上还登记过另一次借阅记录,借走了一本书。那本书后来被归还了,但归还是记录在第二天的安置文件里——五月二十九日,由雪见签收。”
春野遥问:“借了哪本书?”
藤原咲低头看着照片:“《钟表匠的女儿》。”
夜接过照片细看。那本书的名字她没有听说过,也不是借阅室里常见的藏书。但“钟表匠的女儿”这几个字,让她想起机械室墙壁上那张维修记录单里的一句话:钟盘偏转幅度增大,机械有余音。
春天的风从围墙方向吹来,裹着一股干燥的旧纸味。夜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株合拢的小花,心里慢慢有了一个轮廓。那些零散的线索像被钟盘的齿轮咬合在一起:相册缺页,花名册涂名,井底石板的数字,钟盘背面的纸条,以及一本关于钟表匠女儿的书。它们不是散落的碎片,而是一个完整故事的不同页码。
夜说:“再去一趟借阅室,查有没有《钟表匠的女儿》这本书留下来的借阅附页。”
藤原咲点头,转身朝教学楼另一侧的档案区走去。夜迈步跟上时,手背上的蓝痕忽然又热了一下。这一次热感的面积比之前大了一些,从食指根部延伸到了无名指。夜垂下手,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住那道痕迹,没有让人看见。她走进教学楼时,阳光正从走廊的西窗斜射进来,落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暗影。暗影的顶端,指向围墙东南角那株干枯植物——它顶端那颗深紫色的花苞,在众人视线之外,正在悄然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