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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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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合上蓝色封面的书页时,那枚干山茶花瓣从夹页中滑落,正好落在她掌心的蓝痕上。花瓣触到皮肤的一瞬间,指尖感到一阵微麻,像有极细的电流从花瓣中央那道蓝色痕迹中渗出。随即,花瓣边缘开始微微卷曲,像被一团看不见的温热气息烘烤——但卷曲的瓣尖在收拢到一定程度后停住了,变成了一种半开的姿态。

夜把那枚花瓣举到眼前。花瓣中央的蓝痕在手背蓝痕的映衬下,亮起一道极浅的光,像纸面上的湿痕在灯下浮现。她翻过花瓣,背面没有字迹,但有一圈针点大小的凹痕,排列成一条弧线。弧线的弯曲方向和钟楼露台上那幅速写里围栏的弧度一致,和井底石板上月亮形压痕的轮廓也一致。

夜把花瓣收进那本蓝色封皮的书里夹好。她没有把书放回壁龛,而是直接带走了。走出钟楼底层时,午后的阳光铺在操场上,空气里带着一股干燥的草叶味。远处有几个低年级学生在跳绳,笑声隔了一段距离传过来,显得很单薄。围墙东南角的灰白光膜裂口在阳光里依然显眼,那株枯茎上的白色小花已经彻底合拢了,花瓣裹成一颗小小的骨朵,垂向地面。

夜站在钟楼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个方向,转身沿围墙内侧的步道朝东南角走去。走到半途时,她绕到围墙侧面一片灌木丛后,蹲下来,确认四周无人后,拿出那枚干山茶花瓣和铜钥匙,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花瓣背面的针点凹痕单独看没什么规律,但如果把钥匙柄上月亮形凹印的形状叠合上去,针点恰好组成一条和凹印弧度相同的曲线。她把钥匙的弧面对准花瓣中央的蓝痕,轻轻合拢。钥匙柄的边缘在接触到花瓣表面的瞬间微微发热,那种热感和午后阳光的温度不同,更细,更集中,像一小簇暖流从金属内部渗出来。

夜没有移开手。大约过了三秒,热感消失了。她把钥匙拿开,花瓣中央的蓝痕颜色深了一些,由浅蓝变成了接近墨蓝的颜色。花瓣本身没有变化,但蓝痕内部隐约透出一行细小的字,笔画极轻,像从纸背面透印过来的。

夜凑近辨认。那行字只有四个字:“钟盘偏转。”

她站起来,把花瓣和钥匙收回口袋里。钟盘偏转——钟楼顶层之下还有一层悬挂钟盘的机械室,顶层小厅和露台之间的楼梯转角处有一扇锁着的木门,她记得。

夜转身朝钟楼方向走去。这一次她没有绕路,直接推门进了钟楼。底层井道里的水声依旧,门的反推力让泉水声短暂变大,旋即恢复正常。夜没有下井道,而是沿楼梯一路上行,经过五层小厅,停在那扇木门前。门锁是老式的铜制,钥匙孔的形状和普通钥匙不同,呈一条细长的弧线,恰好容纳钥匙柄上那枚月亮形凹印。

夜取出铜钥匙,把弧形凹印对准锁孔,试探着转了半圈。锁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门开了。室内比楼道暗得多,只有一扇小圆窗透进光线,落在房间正中那架巨大的铜钟上。钟盘背对着她,泛着暗绿色的铜锈,表盘背面嵌着一圈齿轮,齿轮间卡着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露出白色的一角。

夜没有直接伸手取纸条。她先用钥匙柄拨动齿轮边缘的间隙,确认没有卡住其他零件,才用指尖夹住那张纸条,小心地抽了出来。纸条展开后只有二三指宽,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是泉见澄的,和借阅登记本上的笔迹写法一致:“钟盘每年只偏一次。偏转的时候,井底第十格会与钟盘背面重合。把钥匙插进重合点,书就能从这里带出去。”

夜读完,把纸条翻面,背面写着一个日期——五月二十八日。是毕业典礼举行的日子。她想起相册第十八页上被美工刀切走的毕业典礼合影,花道纪念照,以及花名册上被涂掉的名字。五月二十八日的钟盘偏转,很可能就是泉见澄离开的时间点。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衣袋,然后转向钟盘,查看盘面边缘的偏转轨迹。钟盘的外沿有一圈极细的刻度线,从零到六十,和普通时钟的分刻度相同,但在刻度四十七和四十八之间的位置停着一个小缺口,像金属被外力轻轻敲掉一处。她用指尖摸了摸那个缺口,指尖触到的金属边缘并不锋利,反而光滑,像是被长期抚摩后磨平了。那个缺口的位置,很可能就是钟盘偏转时与井底第十格重合的对应点。

夜直起身,重新审视整个机械室。墙壁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维修记录单,纸边缘卷曲,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年来的检修记录,最近一条在泉水声变大的那年夏天,标注内容为“钟盘偏转幅度增大,机械有余音”。她拿出手机拍下这张记录单的整张页面的照片,又翻看蓝色封皮书中雪见的笔记部分,寻找与“钟盘偏转”相关的段落。

翻到接近末尾时,她看到夹页中一张没有标题的白色薄纸,纸上只有一句用蓝色钢笔写的话:“泉见澄问我,如果一整页的故事在最后一刻被改写,那么原本的结局是跟着旧页一起消失,还是成为新故事的隐藏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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