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税务司与邢律司(2/2)
陪审团里的人,是从哪里选的?
如果是刑律司指定的,那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昭晔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当即回答道:“按照陆长史的设想,陪审团成员的产生方式如下;
每年年初,由各乡的里正推荐本乡公认公正有声望的长者,汇总到刑律司建立一个‘陪审人名册’。
遇到具体案件时,从名册中随机抽取若干人,再加上双方当事人的直系亲属中各推举一至两人,共同组成陪审团。”
“随机抽取?”傅士仁的眉毛挑了一下,“那要是抽到的人跟案子有关系怎么办?”
“可以申请回避。”
昭晔答道,“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只要能够提供合理理由,证明除当事人直系亲属外的某位陪审团成员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
即可申请其回避,由刑律司另行抽取替补人选。”
傅士仁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似乎在咀嚼着什么。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套制度,在丹溪里能走得通,是因为有陆长史在那里亲自坐镇,有麒麟军在背后撑腰,有主公的全力支持。”
傅士仁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但如果将来这套制度推广到更多地方;
没有了陆长史这样的人在台上盯着,它还能不能像在丹溪里那样运转良好?”
帐中安静了片刻。
灯火跳了一下,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昭晔和范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这个问题,他们也都想过。
最终还是昭晔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士仁兄的担忧,我也曾有过。
但陆长史在那份意见的结尾处写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很清楚。”
他重新展开绢帛,翻到末尾,找到了那句话,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制度之生命力,不在于创立者之英明,而在于执行者之习惯。
故新制初行,必以三年为期,使官吏习之、百姓安之。
三年之后,制度自成惯性,纵有宵小之徒欲坏之,亦不可得矣。’”
傅士仁听完,怔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像方才那样立刻释然大笑,而是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好一个‘制度自成惯性’……”
他顿了顿,目光在烛火中闪烁不定,“但愿如此吧。
只是,这三年之期,怕是最难熬的。
中间若有人故意使绊子,或者主公有变故……”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昭晔和范玉都没有接话,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傅士仁在担心什么。
任何新政的推行,最大的风险从来不在制度本身,而在人心。
支持者能否坚持到底?反对者会不会暗中破坏?
一旦最高层出现动荡,这些新规会不会成为最先被抛弃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傅士仁才自嘲地笑了笑,摆了摆手:“也罢,路总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先在丹溪试出成效来,立成法、定准绳,别的县照着学就是。”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看了一眼帐外。
夜色依然浓重,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灰色。
“行了,眼看就要五更天了。
这份意见的大致内容,咱们算是啃下来了。
剩下的细节,抽时间再接着抠。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将流民问题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