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斩锁证道”(2/2)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几个身影。
她皱着眉头一个一个地排除,“娜仁。她设计将我推下悬崖,必定与我因果纠缠极重——但规则不允许自相残杀,她首先排除。”
她顿了顿,
然后吐出了那个名字,“宋宁……”
在吐出这两个字的瞬间,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怕惊醒什么沉睡的东西。
她望着自己面前那柄躺在膝上的劣质飞剑,
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她开口了,
声音却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心虚的坚定,“……也不是他。是杰瑞。我和他在《新白娘子传奇》里交过手,那时候便是敌人,因果从一开始就系上了。所以与我因果纠缠之人,杀之证道之人——应该是他。”
“为什么不是宋宁,而是杰瑞?”
在李清爱刚刚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邓隐立刻追问。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却精准得像一把刀,直接插在她刚刚砌好的那道薄墙正中央。
“因为……”
李清爱刚想解释,
随即一股无名火便从胸腔里窜了上来。
她猛地抬起头瞪着邓隐,
声音拔高了三分,“没有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杰瑞与我因果牵连很重,他就是那个人——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宋宁,而是杰瑞?”
邓隐丝毫不在意她的愤怒,
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淡漠语气,将同一个问题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问完之后他微微偏了偏头,
望着李清爱那张已经涨得通红的面孔,“是因为你不想杀宋宁么?”
“你——”
李清爱满脸愤怒,
死死瞪着那个戳破她心事的人,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嘴唇因为用力咬合而微微发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需要直面自己的内心,李清爱。”
邓隐望着满脸通红、愤怒得几乎要原地爆炸的李清爱,
声音依旧是那般淡漠,
却在那片冰冷之中藏着一份极难察觉的、笃定的关怀,“否则他将永远是你修行路上的心魔。你现在可以逃避我,可以冲我发火,可以对我吼——可你吼不走他。他就在那里,在你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你越是压抑,他的影子便越清晰;你越是不肯承认,他便越会在你每一次凝神聚气、每一次冲击瓶颈时悄无声息地浮上来,将你的心神搅得一团乱。修行之人最怕的不是仇敌有多么强大,而是自己心里有一道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裂缝。这道裂缝初时不显,可到了冲击大境界、需要心神合一的关键时刻,它会陡然放大,将你所有的意志与法力一并吞没。到那时再想补救,便不是今日这般几句话便能了结的了。”
他顿了顿,那双血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她:“喜欢他就是喜欢他,有什么难以承认的?他不过是个凡人,你不过是个女子,凡人喜欢一个人,天经地义。压抑只会让你越来越痛苦,而承认——会让你走上坦荡自由的大道。心境澄明,道心方固。所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缓,
像一个古老钟磬的余音,“李清爱。说出来。说你喜欢宋宁。”
“…………”
李清爱沉默着,
死死咬着下唇,
脸上是快要溢出来的愤怒与羞耻,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说。说你喜欢宋宁。”
邓隐丝毫不想放过她。
“…………”
仍旧是沉默。
“说,你喜欢宋宁。”
“说,你喜欢宋宁。”
“说,你喜欢宋宁。”
“…………”
邓隐丝毫不顾及李清爱越来越愤怒、越来越尴尬、越来越想把他这张嘴给缝上的神色,
如同唐僧念经一般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闭嘴吧——!!”
不知道邓隐重复了多少遍,
李清爱那张脸已经红得像一口烧得通红的铁锅,
整个人如同一座终于被内部压力冲破了火山口的活火山猛地炸了。
她霍地站起身来,
双拳紧握,
对着邓隐吼道,“好!我承认了!我就是喜欢他!我爱上他了!我承认了!你满意了吧!”
“说,你喜欢……”
邓隐戛然而止。
他望着面前这个双拳紧握、胸口剧烈起伏、面红耳赤、眼眶里甚至还泛着一点可疑水光的少女,
那双如同寒星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我满意了。”
随后他便不再开口。
崖底再次陷入了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李清爱的声音从雪地中闷闷地响起,
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愤懑:“什么时候教我御剑之术?”
“还不到时候。你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
邓隐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茫茫大雪的夜空,淡淡开口。
“我自己想离开,还不能离开吗?你怎么这么霸道?”
李清爱的声音重新染上了愤怒。
“不能。”
邓隐依旧是那副不变的神色,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道术上我已没有什么可以教你了,修为上也已臻剑仙绝顶,在剑仙之境中你已登峰造极。但是——我要教你的东西,还未完全教完。”
他忽然转过头,
望着李清爱,
那张千年不变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近乎难以察觉的微妙神情,
不是淡漠,
不是冷笑,
而是一种——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忽然被凡尘俗事绊住了脚的无奈,“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原因……你不能离开。”
他顿了顿:“他马上就要来了。你走之后,我们两个面对面,会很尴尬的。”
“呃……”
李清爱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崖底再次陷入了沉默。
大雪无声地落着,
将方才那声嘶吼的余音一层一层地压进了积雪深处,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东方天际,
那片墨色的夜幕边缘不知何时已渗出了一缕极淡极淡的鱼肚白,
像是有人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夜幕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
让光从那条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天快亮了。
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
雪会停,
夜会尽,
人会走,
恨会淡,
连那些曾经以为永远过不去的坎,
也终会在某个黎明到来之前悄无声息地退潮。
如果有,
那不过是时间还不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