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空城计(八)(1/2)
“哎——那边的绿袍老怪你别急着瞪眼吹胡子,我且问你那件绿汪汪的行头到底是哪家裁缝铺子里扯下来的烂布头子?”
“嘿——哪家裁缝也不敢接这单活计,你听我跟你掰扯清楚,那是他拿百蛮山上的青苔一张一张贴在身上糊了八百年,下雨天沤了水出太阳发了霉,才沤出这一身绿不绿黄不黄的活褥子!”
“哎——活褥子啊活褥子,冬天穿着不保暖夏天捂着直冒烟,你说你图个啥非要披着这床祖传的绿被面满世界转悠装真仙?”
“嘿——他哪是图暖和哪是图好看,分明是光着身子不敢出门见人脸没处搁,浑身上下没一根毛能遮羞,只好把被面裹在身上充个门面糊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鬼小妖!”
华瑶崧和小朱梅脑子里仿佛装着唱不完的词,
花样翻新,
一句不重,
从绿袍老祖的绿毛唱到他的绿被面,
又从绿被面唱到他的没脸见人,
三个时辰过去了,仍旧没有半分要停歇的意思。
茫茫大雪之下,
只有两人的歌声在天地间回荡不休。
而就在这时——
“咻——”
三道血线从远处夜空破空而来,
划破沉沉夜色,
穿过漫天飞雪,
稳稳停在了玉清观与山坡上邪道强人之间的空中焦点位置。
那位置选得极其巧妙——
再往前一丈,便进了玉清观的防御范围;
再往后一丈,便失了与山门楼对峙的气势。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向那三道血线汇聚而去。
血光散去,
露出一尊肥胖如土财主的身影——
身披烈火袈裟,
圆脸大耳,
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金身罗汉法元,
还能是谁?
华瑶崧望着来人,
歌声陡然一顿。
她那张白面馒头般的圆脸上浮起一丝狡黠的坏笑,
清了清嗓子,
随即便将炮口从绿袍老祖转向了法元:“哎——秃驴来得好时候,你那绿毛老哥正蹲在山头搓绿毛搓成了一团乱麻球!”
小朱梅脑袋转得极快,
张口便接了上去:“嘿——搓成球也白搭,峨眉小辈堵着门口嗑瓜子,急得他绿毛直冒火星子!”
华瑶崧继续笑嘻嘻地唱道:“哎——法元你来救场有啥招?难道忘了当年被峨眉散仙追得袈裟都跑掉那些老掉牙的招?”
小朱梅接口便道:“老掉牙也得拿出来嚼,顶多加上一句——绿毛你顶着我先撤,反正我秃瓢跑得快不怕剑光削!”
法元踩着那三道血线悬浮在半空中,
听着这劈头盖脸的嘲讽,
那张肥胖的圆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
反而浮起了一丝慈眉善目的微笑,
像是庙里给香客送平安符的老方丈。
可他接下来说出句话,
却让漫天风雪都为之一滞:“两位小檀越,听贫僧一句劝——还是先消停些吧。再唱下去,等下怕是连哭都来不及了。”
华瑶崧闻言非但不惧,
反而像被点燃了什么斗志似的,
眼睛都亮了几分,
直接拿唱词怼了回去:“哎——哎哟哟,大和尚好大的嗓门好大的气,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把牛皮吹破了自个儿打嘴巴!”
小朱梅随即接上:“嘿——嘿呦呦,你那绿毛老哥在山坡蹲了半晌,屁都没憋出一个响,你个光瓢秃驴倒来逞英雄——你逞的哪门子能?”
“呵呵。”
法元望着两个愈战愈勇的丫头,
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没有半分消减,
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像是在看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在大人面前耍大刀,“既然二位檀越不听贫僧的劝,那就继续唱吧。能唱几句,就赶紧多唱几句,等下……可未必能唱出来了。”
说完,
他便不再理会山门楼上此起彼伏的嘲讽声,
转过身来,
面向玉清观山门楼上那个端坐抚琴的女子。
他双手合十,
对着苟兰因深深一礼,
姿态恭敬得如同晚辈拜见长辈,
开口时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五台派掌教法元——见过峨眉代掌教妙一夫人苟兰因。”
礼毕,
他直起身来,
那张肥脸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故人重逢的微笑,
语气温和而客气,“代掌教夫人,三十年前一别,今日再见——不知夫人还安好否?”
两次,
他都暗暗加重了那个“代”字,
像是在提醒苟兰因、还有在场所有人:你苟兰因不过是个代掌教,不是峨眉真正的主子。
“托新五台派掌教法元师兄的福,兰因一切安好。”
苟兰因像是没有听到法元的“暗指”,
端坐于山门楼上,
微微一笑,
依旧是那般从容端丽的模样,
“不知法元师兄,这三十年时日可安好?
苟兰因回敬的那句话里却也在“新五台派”四个字上略微停顿了半拍,
刻意加重了那个“新”字,
如同在回敬对方的无礼:你是五台掌教不错,却不过是自立的新五台,不是混元祖师那等正统传承。
两人刚刚照面,
话不过两句,
已是一来一回、剑锋暗藏。
空气里那股本就凝重的火药味,
此刻又添了几分无形无相的刀光剑影。
“唉——”
法元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那张圆脸望着漫天飞雪,
眼中满是苦楚与辛酸,
这恳切哀怨的神色放在他那张堆满了肥肉的脸上,
看上去倒也有七八分真,“我的日子可不好过。三十年前妙一夫人你携罗浮七仙,统率正道,灭了五台本山后,我的日子就没有好过过。”
他的声音骤然沙哑了几分,
仿佛那些话是从胸腔最深处一个字一个字碾压出来的:“自从那场大劫之后,我如丧家之犬被峨眉满天下追捕,往日的盟友弃我如敝履,仇家更是落井下石、蜂拥而上。这三十年东躲西藏,日夜不安——这日子,属实不好过。”
“三十年很长吗?”
苟兰因望着法元那张写满了苦相的脸,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随即缓缓开口道,“法元师兄在五台享了几百年的福,吃了这三十年的苦,也不是坏事。人总是要在苦日子里头走一遭,才会明白从前的好日子得来的太容易了。今日能够站在这里,更应该……感到庆幸。”
法元听到最后这句,
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来,
那张写满了辛酸苦楚的面孔上,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若依代掌教夫人的意思……”
他望着苟兰因,
一字一句地开口,
声音已不再是方才那般可怜兮兮的诉苦,
而是一种精确的、克制的、逐句逐句将刀子往回递的反击:“我法元在五台享福数百年,如今吃些苦头,是天道循环、理所应当。那你们峨眉呢?”
他将目光缓缓扫过玉清观山门楼上那些周身剑光流转的正道精英们,
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骄傲的面孔,
扫过那一道道锋芒毕露的剑意,
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回苟兰因脸上,
语调缓慢而沉重,
像是一把钝刀在石板上反复摩擦:“你们峨眉——已经享了千年福了。千年间号令正道莫敢不从,受四海膜拜享用天下气运。也该轮到你们吃点苦头了吧?”
“确实。”
苟兰因丝毫不怒,
嘴角依旧是那抹从容的浅笑,
仿佛法元方才那番寒意森然的宣告不过是一阵穿堂风,“峨眉享了上千年的福,按常理说没有一直长盛不衰的道理,也该轮到我峨眉吃些苦日子了。但是——”
她话锋轻轻一转,
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神情倒不像是在与死敌对峙,
更像是一个当家主母在发愁今晚该备什么菜,“架不住峨眉福缘实在深厚啊。如今峨眉气运非但不见衰落,反而日益昌盛,就是峨眉想去吃苦日子,也吃不上。法元师兄,你说这可怎么办呢?”
“是吗?”
法元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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