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空城计(八)(2/2)
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陡然泛起了森森寒光。
他终究没有苟兰因那般炉火纯青的养气功夫,
听到这番绵里藏针的回应,
声音里的嘲讽便再也遮掩不住了,“可惜得很——我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哦?法元师兄有何高见?”
苟兰因依旧笑吟吟地望着他,
那目光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真切的求知欲,
仿佛当真在虚心请教。
“我认为,你们峨眉的气运到头了。”
法元死死盯着苟兰因,
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间挤出了这句话,
声音不高,
却在这寂静的雪夜中如同寒刃出鞘,铮然作响。
“法元师兄可不能随口胡说。”
苟兰因脸上的笑意依旧未减半分,
甚至比方才更温和了几分,“师兄说峨眉气运将尽,可有什么凭据?或者天机启示?空口白牙断人气运,可不是新五台掌教该做的事。我还说……峨眉会一直昌盛下去呢。”
“呵呵——想要凭据是吗?”
法元冷笑了一声,
那张堆满肥肉的方脸上笑意全无,
只剩下一种紧咬猎物的残忍。
他忽然将声音压得极低,
低到只有他与苟兰因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得清,
可那低沉之中却裹挟着一股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仇恨,“好,我就给你凭据。醉道人身死道消——这就是凭据!这就是峨眉气运已尽的先兆!你们的首席执事死在慈云寺,肉身被斩,元神被毁,连投胎转世都要靠着别人施舍——峨眉连自己外堂首席都保不住,还能保住什么?还能保住峨眉一直享清福吗?”
话音落地,
苟兰因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她没有露出愤怒,
没有失态,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可那张端丽而从容的面孔上,
所有笑意都在同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一池静水骤然冰封。
而在她身后,
那些峨眉弟子们却没有她这般深沉的城府。
齐灵云的脸色瞬间铁青,
周轻云咬住了下唇,
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华瑶崧歌声都顿了一顿,手中的金针都忘了转。
那些年轻少年弟子更是满脸杀意,
剑光闪烁,
蠢蠢欲动!
醉道人——
那个爱喝酒、爱说笑、每次从山下回来都会给她们带果子吃的醉师叔——
就是死在这个人手里。
“不要妄动。”
苟兰因抬手轻轻一挥,
便将身后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气稳稳压了回去。
她望着法元那张写满了得意的脸,
没有愤怒,
没有斥责,
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声音平静而郑重:“你斩了醉师兄,是你的本事。也是醉师兄本领不济,才会中了你的圈套。他不敌你,是他技不如人;他死在慈云寺,是他的命数。这些我们都不怨旁人。但是——”
她微微一顿,
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直直地望进法元眼底,“这仇,我们一定会报。法元师兄,敬请等待就行。峨眉从不欠人什么,但是……别人欠了峨眉——也会迟早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哈哈哈哈——!”
法元骤然爆发出一阵猖狂至极的大笑,
那笑声如同破锣在雪夜中来回震荡,
惊得山脊上的积雪簌簌而落,“苟兰因,你以为我怕等吗?我已经等了三十年——从你们峨眉灭我五台的那一天起,我每一天都在盼着这一剑!你以为醉道人是你们唯一会死的人?你以为今夜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猛地抬手,
指向玉清观山门楼上那道被万千金针环绕的身影,
咬碎了的恨意与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怒火同时从喉间涌出,“我方才已经说了,你们峨眉的好日子快到头了。醉道人被斩只是先兆,而今日——就是你们峨眉气运彻底断绝的开端!”
“哦?”
苟兰因望着法元那张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
眼神中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浮起了一丝极淡的怜悯。
她微微偏过头,
目光越过法元的肩膀,
目光落在山坡上那黑压压一片仍在原地踌躇不前的邪道强人,以及那团沉默不语的绿云,
摇了摇头说道:“你背后那尊大佛似乎不肯动。还有……恐怕是我们还没出手,你那些邪道同道们已经先跑了。”
随即,
她又重新望向法元,
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确认一桩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不过,法元师兄——是想一人之力来进攻我峨眉吗?若真是如此,兰因求之不得。”
“哈哈哈哈哈哈哈——!”
法元的笑声在这一刻陡然拔到了最高处。
他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那副肥胖的身躯在空中微微发颤,
仿佛今晚所有积压在心头的愤怒、等待与算计,
都在这阵肆无忌惮的狂笑中统统释放了出来。
“苟兰因——你可真能演。”
笑够了,
他忽然收住笑声,
那张被肥肉堆满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由衷的敬佩,“若不是我已经看破了内情,今夜必定被你唬得跟绿袍老祖一样,蹲在山坡上一动不动等你撤阵。你这套演技,真该去京城聚和班的戏台子上唱一出——康熙爷看了都得给你封个天下第一名角。”
“兰因就不劳师兄操心了。”
苟兰因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没有一丝被戳穿的慌乱,
也没有半分被看破后的尴尬,“不过——师兄所说的内情,究竟是什么?兰因又怎么演戏了?”
“苟兰因,非要我把话挑明吗?”
法元冷笑一声,
那张肥脸上浮现出一种猎人将猎物逼到墙角之后慢条斯理玩弄的快意。
“还请师兄直言。”
苟兰因的声音依旧平淡得如同古井静水。
“好——那我就如你所愿!”
法元骤然拔高了声音,
那声音在整片雪谷中来回激荡,
连山坡下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邪道强人们都不约而同地住了口。
他抬起手,
直直地指向苟兰因周身那密密麻麻、散发着浩然乾坤正气的金针,
一字一顿地冷喝道,“苟兰因——这可是李静虚的三万六千根乾坤针?”
“没错。”苟兰因面不改色。
“李静虚乃天道代言人,代天执秤,天道至公。他的本命至宝怎么会落在你峨眉手里?”法元紧追不舍,声如洪钟。
“此事我先前已向绿袍老祖解释过了。李静虚前辈在成为天道代言人之前,怕此宝再无用武之地白白埋没,便将乾坤针赠予了好友神尼优昙大师。此番为了应对绿袍老祖的百毒金蚕蛊,兰因亲赴百花山潮音洞,向优昙前辈借来此宝一用。”
苟兰因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
语气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
说到最后,
她微微偏头望向法元,“法元师兄——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而且有天大的问题。”
法元的嘴角浮起一丝冷冽而残忍的笑意,
他望着苟兰因,
望着她那副始终不变的从容与镇定,
然后一字一顿地,
将今晚最重磅的那颗棋子重重砸在了棋盘之上。
“这天大问题就是——这三万六千根乾坤针,是假的。这个故事,是你编的。真正的乾坤针,还在李静虚手中。而你——不过是造了一副假的乾坤针,来吓退绿袍老祖的百毒金蚕蛊罢了。”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
那粗犷而洪亮的嗓门如同晴天霹雳般炸响在整片雪谷上空,
“苟兰因——是,还是不是?”
话音落下,
天地骤然失声。
风停了,
雪停了,
华瑶崧与小朱梅那唱了整整三个时辰没停过的歌声,
也终于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法元这番石破天惊的话语震得愣在了原地——
邪道强人们张大了嘴望着山门楼上的金针,
峨眉弟子们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连山坡上那团始终沉默的绿云,
都微微泛起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