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退亲学艺(2/2)
她转身就走,走得很快,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仓皇的声响。出了江府大门,她在街上走了很久,不知道往哪里去。春日午后的太阳暖融融地照着,街上的小贩在叫卖,孩童追着风筝跑,一切都和从前一样热闹——可李玉儿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颜色。
她把桂花糕扔进了路边的水渠里。食盒漂在水面上,晃了两晃,沉了下去。
回到家,她把听见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父母。
李岩先是愣住,继而勃然大怒。但李玉儿很快发现,父亲的怒气和她的不一样。她的痛是心口被剜了一块,父亲的怒却是觉得脸上无光——闺女还没过门就叫人家嫌弃了,这事传出去,他李岩的脸往哪搁?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李岩拍着桌子吼,“江思远现在是江家大少爷,将来是要考功名的,你一个庄稼户的闺女嫁过去做正房太太,你还想怎样?”
李玉儿跪在地上,指甲掐进掌心里:“爹,他说的那些话您也听见了,他说我是摆设……”
“摆设怎么了?”李岩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人家江家有钱有势,你当好你的摆设不行吗?非得闹得两家都下不来台?你知不知道退了这门亲,咱们家再上哪去找这样的好亲事?”
母亲张氏在一旁哭:“玉儿啊,你听你爹的吧,女人家这辈子不就是图个安稳日子么?江家太太人好,不会亏待你的,思远那孩子年轻不懂事,等成了亲自然就收心了……”
李玉儿看着母亲。她忽然觉得,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认命的东西——那种东西比江思远的轻慢更让她害怕。母亲这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父亲脾气上来时打骂也是常有的事,母亲抹抹眼泪照样烧火做饭。在母亲看来,男人说几句难听话算什么?日子不还得照样过?
可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我不嫁。”她说。
李岩扬手就是一巴掌。李玉儿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沁出一点血丝,但她没哭。她仰起脸,清清楚楚地又说了一遍:“我不嫁。”
那天夜里,她收拾了包袱,把枕下那条绣着青竹的汗巾拿出来,看了最后一眼。月光照在汗巾上,竹叶的纹路还是那般精巧——她绣了整整半个月,每一针都带着欢喜。如今再看,只觉得荒诞。
她把汗巾扔进了灶膛。火苗窜起来,青竹在火光里蜷曲、发黑,变成一小撮灰烬。
然后她从后窗翻了出去。
月亮很大,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了鞋面。她不敢回头,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天亮的时候,已经在三十里外的官道上了。包袱里只有几串铜钱、两件旧衣裳,还有一块干粮,是她白天悄悄藏的。
后来她在沈府谋到了差事,再后来便遇见了沈梦雨。
沈梦雨第一次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我叫李玉儿。”
沈梦雨看了她一眼:“这名字太柔了。我给你换一个吧——叫青鸾,如何?”
青鸾。青色的神鸟,传说中为西王母衔信的使者,有灵性,有傲骨。李玉儿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说谢小姐赐名。
从那一刻起,李玉儿就死了。那个绣着并蒂莲、做着深闺梦的傻姑娘,死在了离家那夜的月光里。活下来的是青鸾,是跟着沈梦雨识字看账、懂得用脑子活命的青鸾,是再也不会把一颗心捧到谁面前任人践踏的青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