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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大梁春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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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永安三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沈梦雨站在勤政殿的廊下,看御花园里几株老梅还没落尽,桃花却已经爆出了米粒大的花苞。风从南边吹过来,暖融融的,裹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殿内。

萧景琰正坐在案前翻看户部呈上来的折子,听见脚步声,抬头冲她笑了笑: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沈梦雨凑过去,案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是户部整理的去岁全国赋税总录。她用指尖划过几行数字,唇角的笑意渐渐漾开:比前年多了一成半?

不止。萧景琰把折子翻到最后一页,各州府仓储也满了,单是常平仓的存粮,足够三年之需。前几日工部的人来报,黄河沿岸的堤坝也修缮完毕了,今夏就算发大水,也能防得住。

沈梦雨在对面坐下来,望着面前这个男人。和三四年前相比,萧景琰变了很多。那时大梁初立,他从十余年南征北战的烟尘里走出来,眉间永远拧着一道印子,像一把绷紧了弦的弓。如今那道印子浅了,鬓角却添了霜色——那是十几年沙场风霜留下的印记,眼角也有细细的纹路,可眼神是松快的。那种只有心里真正踏实了的人,才会有的松快。

她还记得永安元年的情景。

那一年大梁刚建国,百废待兴。萧景琰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站在洛京城头,看底下满目疮痍的街巷,沉默了一整个下午。他十四岁上战场,从偏将一路打到主帅,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十几年。从江都王到开国之君,旁人只看见他从龙椅上站起来时的威仪,却没人知道那双握惯了剑的手,握朱笔批折子时常常不自觉地用上握剑的力气,把笔杆攥出裂痕。

头一年太艰难了。各处藩镇不服,前朝余孽未清,边境上几股势力虎视眈眈。他不得不又把甲胄穿回去,亲自领兵平了几处叛乱。沈梦雨记得那回他出征前的晚上,站在寝殿里让人替他系甲,系到一半忽然说:我从前觉得,打完了天下就好了。可现在天下有了,我却还在打。

那话里有一种极深的厌倦。沈梦雨没接话,只是替他把护心镜的带子又紧了紧。

好在那些都过去了。大梁立国三年,该清的清了,该定的定了。各州府推行新政,轻徭薄赋,鼓励农桑,从前年秋天起,国库终于不再吃紧,商路也渐渐恢复了昔日的繁荣。沈梦雨协助他理政这三年,看着那些枯竭的河道重新有了活水,荒芜的田垄重新长出新苗,有时候夜里她批完折子抬头看窗外,会觉得这江山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活过来。

可南边又不太平了。

郑子安前日来的军报,你先看看。萧景琰把案头几份折子推过来。

沈梦雨一封一封拆开看,面色渐渐沉了。军报上说,南昭国最近在边境线上动作频频。先是几个小股骑兵越境抢掠,被守军击退后,又换了方式——开始在两国交界处设卡收税,凡大梁商队过境,货物要被抽走三成。边境守将派人交涉,南昭那边推说这是边防新规,拒不撤回。

另一封是兵部的奏议,说南昭国近期在边境增兵三千,且有新式弩机运往前线,型制与大梁军中常用的不同,疑是滇西那边私下与南昭有军器往来。

郑子安怎么说?沈梦雨问。

他在北境守了不到一年,头一回担这重任,倒是没让人失望。萧景琰靠在椅背上,上个月的奏报里提了一句,说南昭人不是在找麻烦,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大梁的底牌。萧景琰的手指在案沿轻轻敲着,大梁立国不久,在那些邻国眼里根基未稳,国库刚缓过气来,正是最怕打仗的时候。南昭国内最近有声音,认为现在动手能占到便宜——

所以他们觉得,大梁会忍。沈梦雨接上了他的话。

萧景琰点头:我让子安做了一些部署,把守军往前提了提。南昭人看到郑字旗没退,果然按兵不动了几日。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殿里静了一阵。窗外有鸟雀在桃枝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吵着。沈梦雨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几株刚爆出花苞的桃树。春天的阳光照在枝头上,那些米粒大的花骨朵泛着淡粉色的光,再过几日就会开了。

景琰,她忽然开口,你还想打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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