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走向深处（1/2）

科尔特斯回到联合政府驻地时，已经是夜晚了。

他在指挥部外的走廊里被副官拦了一下，说最高指挥官在等他的详细报告。

科尔特斯点了点头，把外套递给随行人员，整了整衣领，然后推门走进了那间灯光偏冷的会议室。

里面坐着三个人。

联合政府西部战区的最高指挥官卡斯特罗将军，情报部门负责人洛佩斯，还有一名他不认识的中年女性，穿深灰色西装，戴一副细框眼镜，面前摊着一只打开的皮质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卡斯特罗示意他坐下。

科尔特斯把与坎黛拉会面的过程简洁地陈述了一遍，略去了部分细节，但保留了关键的交涉条件和双方心照不宣的那些潜台词。

他说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洛佩斯先开口：她答应不插手？

没有书面承诺。科尔特斯说，但态度上已经给出了空间。她知道我们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她也需要解放运动被削弱。这是一笔各取所需的交易。

卡斯特罗听完，没有立刻评价。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女人：你那边呢？

女人合上文件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黑流树海那边的进度比预期快。第一批改造体的稳定期已经超过七十二小时，没有出现之前批次的那种大规模组织崩解。源石矿脉的采样分析也出了初步结果——表层结晶的活性指标比常规矿脉高出好几个量级，像是在持续吸收什么周围的东西。

吸收什么？

不知道。女人说，语气平淡，但我们在样本里检测到了不属于已知源石结构的频谱。有点像是某种生物信号的残余。

卡斯特罗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追问。

他转向科尔特斯：多索雷斯那边的事情你继续盯着。如果坎黛拉有任何动作，第一时间上报。黑流树海的事你不要过问，那不是你的职责范围。

科尔特斯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之后，他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然后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门关上之后，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进椅子里，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黑流树海。

…～

哥伦比亚在黑流树海内部的营地藏得很深。从外围看，只是一片被密林覆盖的丘陵地带，轮廓都被刻意处理过——植被的分布、地形的阴影，都经过微调，让任何从高空俯瞰的人都只会觉得那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林区。

树干粗壮得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层层叠叠，把天空遮得只剩下指缝宽的碎光。

林间的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种腐朽植物和矿物混合的气味，像是有人把一口老井的底泥翻出来晾在了风里。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但在那些厚厚的植被底下，偶尔会露出一些不自然的棱角——像是某种石质建筑被植物吞没之后留下来的残骸，表面覆着暗绿色的青苔，但边角的切割痕迹依然清晰可辨。

研究营地位于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帐篷和预制板房沿着空地边缘搭建，中央是一顶更大的充气穹顶，里面布置着实验台、隔离舱和数排笼架。

笼架上关着各种生物——有的还能看出原本的物种轮廓，有的已经扭曲得无法辨认。

它们的皮毛或鳞甲表面泛着一种不稳定的暗紫色幽光，像萤火虫的冷光被不均匀地涂在皮肤上，随着呼吸的频率明灭不定。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研究员正蹲在笼架前，隔着隔离网的缝隙观察一只被改造过的犬科生物。

那只生物伏在笼子角落，骨架比正常的同类大了将近一倍，肩胛骨突出，毛发稀疏，露出底下暗灰色的皮肤，皮肤表面分布着一道道暗紫色的纹路，像血管被注入了荧光染料。

它呼吸很慢，每次吸气时那些纹路会微微亮起，呼气时又暗下去。它的眼睛没有闭上，瞳孔里映着研究员的脸，但那种凝视不像是在看什么东西——更像是在看某个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平面。

研究员用笔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站起身，走到另一个笼架前。

那里关着的东西已经很难用具体的物种来称呼了。

它的主体像是一团被揉过的肉块，表面覆盖着硬化的角质层，在某个角度下可以看出曾经属于四肢的痕迹——短而粗的支柱，末端分叉成几根不等长的骨刺。

它的底部紧贴着笼子的地面，像是被重力锁死在那里，但在它的顶部，有一处裂口正在缓慢地开合，露出内部暗紫色的、隐约闪着光的软组织。

研究员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在记录板上写下了几行字。字迹比刚才潦草了不少，像是在记录的过程中，手的动作逐渐跟不上脑子的速度。

穹顶的中央区域摆放着几台大型设备，管道和线缆从设备延伸出来，连接到一排透明的观察罐上。

罐子里装着不同阶段的源石样本——有的是从矿脉中直接开采的原石，有的已经经过粉碎和提纯，有的则被浸泡在某种半透明的溶液中，表面悬浮着像尘埃一样游动的紫色微粒。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排观察罐前面。

他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实验服，袖口沾着暗色的污渍，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眶凹陷，但眼睛亮得异常，像是瞳孔后面点着一盏烧得过旺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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